万荣万荣 万善争荣 ——《运城行 好运行》系列之六
李千树
晨起由运城盐田区出发，车行不足一个时辰，便到了万荣。这地名起得好，“万荣”，万千繁荣或万善争荣的意思罢。我们山东散文家协会一行十六人，既是研学创作之旅，自也是来寻“善”学“善”和“行善”的。
我们先到了东岳庙。此庙以古建筑斗拱等的“炫技”而著称，是中国文史建筑的代表性作品。作为山东人，见了东岳庙，自然觉得十分亲切。泰山在我们山东境内，东岳大帝、泰山奶奶的香火，是从小就熟悉的。其庙宇巍峨，飞檐翘角，在晨光里静默着。殿前有碑，述说着神灵“有求必应”的故事。我不去想那些神异的传说，只觉着这千百年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来此祈祷，求的不过是风调雨顺、阖家平安。这祈愿本身，便是人心向善的证明——希望自己好，也希望亲人好，推而广之，也更希望天下人都好。
再到了稷王庙。庙不大，却古朴厚重。稷王是农神，教民稼穑的神灵。中国自古以农立国，几千年了，如今即便城市高楼林立，田野里依然有人在耕作。殿中稷王塑像端坐，手中持着谷穗。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每逢开镰割麦，老人们总要在地头焚一炷香，敬一敬土地，敬一敬农神。那份对土地的敬畏，对粮食的珍惜，何尝不是一种善？民以食为天，让天下人吃饱饭，是最大的善举了。
后土祠在后土村，供奉的是后土娘娘。皇天后土，后土是大地之神。祠建在高台上，登临远眺，汾河如带，黄河如线。院中有秋风楼，因汉武帝《秋风辞》而得名。楼前有碑，刻着“扫地坛”三字，相传是轩辕黄帝扫地为坛祭祀后土的地方。重耳路遇老者赠土的故事，导游又讲了一遍。一抔土，是江山社稷，是百姓万民。大地生养万物，承载万物，从不言说，从不索取，这是不是天地之大善？
薛瑄故里在老街上。薛瑄是明代廉吏，又是理学大家，死后配享孔庙。故居简陋，几间土屋，一方小院。陈列着他的著作和生平事迹。他为官清廉，造福百姓；治学严谨，自成一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说是他亲手所植，枝干苍虬，依然繁茂。我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善；著书立说，嘉惠后学，也是善。薛瑄两样都做到了。他无愧于是传统优秀文化的践行者和传承人。
最后到李家大院。此时已然近黄昏。这是李姓家族的宅院，青砖灰瓦，院套院，门连门，规模宏大。李氏先祖早年逃难至此，靠做生意起家，富而不忘本，修桥铺路，赈灾济贫，被乡人称为“大善人”。后代或商或官或医，都秉承家风，行善积德。院中有“百善墙”，刻着不同字体的“善”字，夕阳下泛着金光。我在墙前站了很久，心想：不仅房产和地产、金银和财宝是可以传承，代代承继的。兹“善”，原来亦是可以继承而传家的。
从东岳庙的神灵之善，到稷王庙的养民之善，到后土祠的生养之善，到薛瑄的为官治学之善，再到李家的传家之善，这五个地方，五个故事，说的其实就是一个道理：无论为神为人，为官为民，都离不开一个“善”字。所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所谓“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所谓“众说归一，止于至善”，此其谓也。
吃完晚饭，最后离开李家大院时，天色已黑。坐在歌声和欢笑声不断的车中，我回首瞭望这座灯火中的安静大院，竟忽然想起一句古话：“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万荣人不仅勤劳和勇敢，幽默风趣，自我解嘲，善讲笑话，更把一个“善”字刻在庙里，刻在祠里，刻在墙上，更刻在心里。
“万荣万荣，果然是万善争荣。”我默默地赞叹、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2026年3月25日晚于山西运城万荣县某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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