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了,鲁朗小镇
作者:张泽新
时令已过深冬,都市的霓虹依旧嘈杂,可我的思绪,却莫名地生出双翼,飞越千山万水,径直落在了西藏那个叫鲁朗的地方。
我在想你,鲁朗,不是单薄的想念,而是一场深入骨髓的回望,是灵魂在呼唤远方的净土。我常常觉得,鲁朗是造物主遗落在人间的一方软玉温香。
那是在翻越色季拉山口的疲惫之后,车子蜿蜒而下,眼前的光景突然换了一副模样。
它没有藏北戈壁的苍凉厚重,也没有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汹涌磅礴,而是像一幅被精心晕染开的水墨丹青,静谧地铺展在念青唐古拉山的余脉之间。
鲁朗藏语意为“龙王谷”,这名字本身就自带灵气,仿佛是龙王爷休憩的行宫,把人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了山门之外。
我总想,鲁朗的云是有脚的,它们不是飘浮在蓝天之上,而是生生地从山谷的怀里“长”出来的。
那些云朵,质地柔软得像棉糖,低低地压在树梢的肩头,绕着藏式木屋的腰肢。它们在林海与草甸之间穿梭、嬉戏,有时候聚拢成一团洁白的梦,有时候又舒展成一缕缕轻纱,遮遮掩掩地露出远处雪山圣洁的轮廓。
阳光在云隙里探头探脑,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暖色调。
我在那个时候看呆,觉得时间就在那一刻停驻了,天地间只剩下流动的光影和呼吸的寂静。
鲁朗的林海,是这片高原上最深沉的呼吸。
据说这里的森林覆盖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高大的云杉和冷杉像是直插云霄的长矛,排列得整整齐齐,又亲密无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脚下的落叶铺上了一层碎金。
走在林间的木栈道上,听着鞋底碾过枯枝的沙沙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浓郁而清冽的香气。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这纯净的氧气洗涤了一遍,平日里积攒的尘埃与浮躁,统统都被这林海吞噬了。
林海与草甸接壤的地方,是鲁朗的灵魂所在。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牧场,像一张巨大的天鹅绒地毯,一直铺到远方的雪线脚下。
草甸上,野花们不甘寂寞地开着,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它们是地毯上镶嵌的宝石。一群群牛羊就那样悠然地卧在花海里,像云朵一样散落。
我喜欢看那些悠闲的生灵,它们不急不躁,啃一口草,再甩甩尾巴,把日子过得慢成了一首田园诗。偶尔,藏族牧民的歌声随着马蹄声远远传来,苍凉而悠扬,在山谷里回荡,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在此地终老的冲动。
鲁朗的建筑,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那些藏式木屋,墙体多用厚重的石块砌成,屋顶覆盖着红色的陶瓦,既古朴又庄重。
屋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串和红辣椒,那是高原人热烈的日子。木质的回廊,雕花的窗棂,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致。
藏式木屋不与青山争高,也不与绿水争艳,只是恰到好处地依偎在山水怀抱里,与大自然达成了一种最默契的和谐。
我常常怀念鲁朗的黄昏。
夕阳西下,给远处的雪山主峰披上了一件耀眼的金袍,那是传说中的“日照金山”,壮丽得让人想要落泪。
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街道上,藏装的姑娘和金发的旅人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共同的表情——满足。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老人们在墙角晒太阳。
那一刻,你分不清这里是异乡还是故乡,只觉得人间的烟火气和天上的星辰光,在此刻完美交融。
当然,鲁朗最让我不能忘记的是那一碗石锅鸡。
粗糙的黑石头锅,咕嘟咕嘟地炖着当地的土鸡,加入了松茸、贝母等诸味药材。汤汁浓郁金黄,鸡肉软烂入味。
在那个微凉的高原傍晚,围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石锅鸡,鼻尖萦绕着药材的醇香和鸡肉的鲜气,汗水微微渗出额头,那一刻,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极大的抚慰。那哪是一道菜,分明是鲁朗给旅人最温热的拥抱。
还有那经幡,五颜六色,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飘动,都是一次诵经,每一缕风,都带着祈福的愿望。
站在经幡下,双手合十,看着那些经幡在蓝天背景下绚烂地飞舞,心里会变得格外干净、虔诚。
鲁朗,我又想你了。
想念你清晨云雾的缠绵,想念你黄昏晚霞的绚烂,想念你林海松涛的壮阔,想念你草甸野花的明媚。想念你那温润的空气,想念你那安静的街道,想念你藏民淳朴的笑容。
或许人的记忆就是一座奇妙的仓库,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过的人,都储存在那里。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感到疲惫时,我就会打开记忆的仓库,去鲁朗走一走。那里有清澈的天空,有纯净的空气,有治愈一切的大自然怀抱。
我相信,我们会有重逢之时。或许是在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或许是在一个落叶金黄的秋日。
当我再次踏上鲁朗的土地,再次走进你的怀抱,我会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轻轻拥抱你,告诉你:鲁朗,我回来了,我又想你了。
愿这片思念,化作高原上的一只飞鸟,载着我的牵挂,落在你青青的草甸上,永不离去。
【作者简介】
张泽新,男,湖北仙桃人,湖北省作协会员,仙桃市作协副书记,《今古传奇》签约作家,廉政建设研究学者。出版文学、史学和专业著作七部。近几年以散文创作为主,兼及诗歌。其散文、诗歌作品聚焦中国自然山水与文化脉络的融合,展现出深厚的地域特色和文学思悟。多篇散文获全国文学艺术大赛和全国优秀散文一等奖,并入选多个全国散文年度精品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