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岗上桃花红
◎草 根

乡亲们说,荒原死了,
黄土岗死了——
这里的每块土地都是待嫁的姑娘,
我记得曾经:
那时它们却统统嫁给了野树杂草,
嫁给了荆棘。
藤蔓缠紧黄昏,
把根须伸进我的血管,
喂我喝下那口涩——
涩得我咧嘴。
野草像疯子,
在风里扯着头发,
编就只有黄土岗人能读懂的苦。
荒原,是母亲干瘪的乳房,
用那点薄奶,
把我们喂成一群硬骨头。
我们在石缝里刨过——
那些在春天,
脚板、双手满是茧的梦。
记得一个露水打湿裤腿的清晨,
第一棵桃树苗,
在我掌纹里找到了家。
根沿着生命线往下钻,
像一封写给土地的情书,
字迹滚烫。
我们的手从草堆里挣出来,
去抠那硬邦邦的土。
汗砸下去,
土就软了——
软得像新郎初吻的嘴唇。
每一锹,都是对荒凉的背叛;
每一锹,都是跟老天爷叫板。
我们要让桃花开在从前只长刺的地方,
让花香盖过所有苦巴巴的记忆、
盖过黄土地。
如今桃花在我们指尖上开——
她们是我的儿媳,
也是我闺女的名字。
每朵花都含着我们的血,
每片瓣都映着我们年轻时埋下的骨头。
人面桃花,映红了这方水土。
黄土岗在花海里活过来。
粉红的花瓣,
盖住了所有的疤。
可我们知道,
在桃花深处,
狗尾巴草的根还在沉睡——
它们等着,
等我们老,等我们走不动,
卷土重来。
我把桃核塞进每个孩子手心,
让他们在花开花落里记住:
并告诉子孙,这里曾是一片荒原——
藤蔓缠过,野草盖过,
只有勤奋耕耘,
荒原、黄土才能变成美丽的花果山。
这片土地,
曾被我们的汗,
一锹一锹救回来。
荒原不会忘了自己的模样,
桃花也不会——
开在谁的骨头渣上。
黄土岗,
站在花海中央,
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又像一封写给明天的情书。
字迹,
还滚烫着。
喻大发,笔名草根,1952年出生,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农民。早年深耕乡土文学创作,曾获县级“模范创作者”称号,后因生活压力搁置笔墨。近年重拾写作,寄情文字以修养心性、安放情怀。作品散见于《中国高新区》《武汉作家》《问津文艺》等地方刊物,亦在多家文学类新媒体平台发表文稿逾两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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