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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吟山川浑 笛吹水云宽
——韩爱良山水画的美学思想赏析
中国画固多类也,以山水为上。山水为无声之诗,可以托意深远。中唐以来,山水画笼罩在道禅哲学之下,重视人的自在体验。两宋之间,又融进理学心学思想,成为具有深厚哲学背景的艺术。元代为转折时期,影响至明清,清乾时期达于极盛,此后随着国力孱弱,文化衰竭,几近消歇。近现代间有名家辈出,一时独步。
韩爱良是商洛山走出来的一位画家,他曾就读于商洛学院、西安美院,先后拜入杨建兮、李云集先生门下,系统研习山水的理论和实践。斋号“一画斋”,来源于石涛的“一画法”,自号“页山村夫”,页山为家乡小地名,饱蘸故土之情。
韩爱良的山水,不随时趋,不甘俗媚,纵横散乱,影影绰绰,摒斥时人之病,践迹前贤之轨,放旷于古今之间,高蹈乎八荒之表,扶摇腾挪,令人目接神追。迷离玲珑,恍惚磊落之中,厚重浑朴,情意绵绵贯之。重笔墨语言,重思想传达。其思深,其境远,其格高。在商洛山水画家中别开一格,翻为新章。

混沌里有生命
韩爱良从山野乡间小河中的“蛤蟆溺”中悟出“混沌”之理,作为自己的美学追求。对他而言,“混沌”不仅是一种笔墨形式,更是一种境界特点。他通过“混沌”来实现超越的理想,追求“情深深,雨濛濛”的情感表达, 建立他的美感世界,他的作品看似一团漆黑、模模糊糊,实则蕴含着的无限的生机,活泼的生意。浑厚深邃而苍茫诡奇,有庄子之空灵迷蒙,又有屈子之缠绵悱恻。
也许是这个原因,爱良爱画夜景和雨景。在《亦无风雨亦无晴》中,画的是五月雨后夜景,初看黝黑中透出光亮,细看群峰险峻,树木葱茏,村舍曲径清晰可辨,甚至似乎感觉到雨水的滋润,听见犬吠鸟鸣。一切都模糊,一切都清晰。无“混沌”之理解,不能达此化境。真是愈浑愈细,愈细愈浑,遗人以无穷之思。类似的作品还有《洛州夜雨》。
石涛论画,极重“混沌”二字。认为“混沌里放出光明”。在《画语录》中说“得笔墨之会,解絪缊之分,作劈混沌手,传诸古今,自成一家”。但爱良与石涛强调的“劈”,“散”“混沌”的思想还是有细微差别的,二者同中有异。爱良硕士毕业论文即为《论黄宾虹的模糊美》,说明这一理念也与黄宾虹渊源极深。

浑厚中见逋峭
韩爱良的绘画浑中有厚,朴中有拙。浑厚、朴拙的风格首先来源于思想的生发。洛南的精神内涵为“崇文、厚道、自强、包容”。厚道是洛南人的立身之本,代表诚实守信、朴实诚垦的品格。他本人沉默寡言,性情诚挚,温和宽厚,心思豁达。绘画的风格出于他生命的根性、真情,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和彰显。这种真性散发为山水的气息。
这在他的写生系列中表现明显。《洛源西二里路处风光》中层层山岭,流云处处,又繁而不乱,笔墨意趣也很丰富。分四层写,起处两山相对,仅取局部,大小分别,中间流水飞漱,极有野趣,此为第一层。右山中油菜花曲折,春意盎然,其旁大小树木错落,此为第二层。大峰两层,皆极陡峭,此为三层。远处山影隐约于云雾之中,为第四层。笔墨愈厚,春意愈浓,浑然无间,春为“一”也,分而为“无数”,散于山溪云树之中。浑厚中显逋峭,苍茫中转见娟妍。
爱良作品中的厚重、浑厚、朴拙,表现在笔墨的韵味中,更蕴藏着情感的皈依。他小时候常常在故乡放牛、放羊,对故乡的山川、树木非常熟谙,即使哪儿少了一棵树,他也清清楚楚。正是这种浓郁的乡土情结,他喜欢写生,与自然对话,追求自然的美感,追求主体感受与客观物象的碰撞的共鸣。他认为写生有三重境界:一是积累素材,把传统技法运用到写生中;二是对景创作,寻找自己的风格、符号、笔墨语言;三是追求景象表现的整体性,于世俗的喧嚣纷扰中找到属于自己心灵的宁静,于山川河流间找到心灵的归宿,追求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他属于第三种的境界,在“整体性”、“天人合一”中完成浑厚、朴拙。他的画作落款常为“页山爱良”,有一天他翻阅画册时,看到“安吉吴昌硕”时,不由得会心一笑,“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在粲然一笑中完成与大师的心灵默契。那是浓的化不开的故乡深情。爱良自己不说,用笔下的丘壑说,说心中的喜悦,说对故园的赞美。用图中的笔墨说,说对自然的理解,说自己对生命的感悟。

以笔墨代清吟
在中国哲学“言无言”,“不立文字”的哲学背景之下,如何建立一种超越形式本身的语言,成为山水画的关键。锤炼笔墨语言,形成独特的程式、结构、境界,成为爱良潜心追求和探索的方向。正是在这种美学追求下,他的相当多的作品,如如王孟津之书,粗头乱服,晦涩难解,又如《尚书》之文,览文如诡,寻理即畅。特别的形式,必有特别的思虑,只有寻枝振叶,溯流探源,才能真正明白爱良作品的真正价值和深层的思考。
他的作品是追求意象表达的,与大众的理解有一定距离。中国山水画,就在于它的意象性,在于意象表达抽象的“道”,道是永恒的真实。从“道”的层面,方能理解爱良作品的内涵。
画山水不是画绵延的山水的势态,涂抹形象,留下的画迹,而是山川吞吐的活泼气韵。正如爱良自己说的“我写山水,笔墨为上,心路至圣,既不谈看山似山看山非山之高论,更不慕庙堂之高阁。闲看入竹路,自有向山心”。以笔墨曲径通幽,勾勒自己幽微的生命感觉和独特的人生智慧。
龚贤说:“画家四要:笔法、墨气、丘壑、气韵。先言笔法,再论墨气,更讲丘壑 ,气韵不可不说,三者得则气韵生矣。”韩爱良画中笔墨的形式、丘壑的意象,飘忽的气韵是相融一体的,从而透露出作品“气象”的消息。笔墨不是形式,而是语言,是解读自然,解读自己生命的津渡。
余甚爱其《四月天》,乱墨淋漓,丹砂纷披,不知山有几许多,花有几许多,云有几许多,只觉山峻极、花盛极、云淡极、春深极。如方回词极沉郁,而笔势却又飞舞,变化无端,不可方物。只觉春的诗意弥漫于山之皱褶处,云之升腾处。变个人之体验为人类之体验,变生活之体验为生命之体验。爱良以自己有意味的语言,清吟心中的理想山水。正是这种亲近的、平淡的,充满人间意味的秦岭山水,构成了爱良艺术的重要底色。
先民有言曰:同能不如独诣,又曰:众毁不如独赏。独诣可求于己,独赏罕逢其人。爱良视创造性为生命,以笔墨语言为高标,不以媚俗趋时流,不以肤浅干名誉。他追求的是历史的风烟,岁月的回响。所以能轻易规避市井的喧哗,万物的表象。以时间为尺度,以哲思为圭臬。使我想起了大痴道人在洞庭吹铁笛,响可裂帛而一往情深。想起了碣石山人在月夜苦吟而推敲心灵。
赞曰:
诗吟山川浑,笛吹水云宽。
柏下一声啸,响在玉版间。



作者简介:李建平,高级教师,艺术评论家,执教于麻坪镇。

附:韩爱良艺术简介

1999年,山水画作品《红土岭》入选陕西省建国50周年美术作品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