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发按语
本文作者萧毅先生与太行山水大家贺文瑞先生相交二十余载,熟知其为人从艺之路。文章以亲历者视角,既写贺文瑞数十年躬耕太行、坚持写生、勤勉不辍的艺术坚守,又记其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勇于精进的难得品格,更从构图、笔墨、意境等角度对其太行山水作出专业评析,兼及近年由大幅创作转向小幅精品的艺术新境。全文情理兼备、叙论结合,既见老友相知之真,亦含书画鉴赏之切,客观全面展现了一位当代山水画家的艺术心路与人格风范,值得一读。
躬耕太行半生墨 虚怀问道铸丹青
——记当代太行山水大家贺文瑞先生
萧 毅
巍巍太行,千里苍茫,壁立千仞,气韵雄浑。作为北方山水的精神象征与文化地标,太行山历来为画家所神往,亦是无数丹青手寄托胸襟、抒写风骨的母题。在当代专攻太行山水的画家中,贺文瑞先生无疑是深耕日久、面目独具、卓然成家的代表性人物。他生于河南新乡,长于太行之麓,一生与太行相伴相依,以数十年如一日的实地写生、近乎苦修的勤勉执着,以及尤为难得的虚怀若谷与自省精神,从乡土画斋一步步走向成熟,终成当代太行山水大家。如今年届七十,笔墨愈发老辣凝练,心境愈发澄明通透,正处于“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佳作迭出的黄金创作期。
与贺文瑞先生相交二十余载,我亲历并见证了他艺术道路上的探索、蜕变与精进,更深知其艺术成就的背后,不仅是对太行山水一往情深的执着,更是为人谦逊、从善如流、诚恳作画的君子品格,支撑着他不断向上、不断突破。
贺文瑞先生自幼浸润于太行山水之间,家乡辉县一带,正是太行风光雄奇秀美的核心区域。自少年执笔,他便与太行结下不解之缘,立志以笔墨为舟,写尽太行魂魄。与许多耽于临摹、闭门造车的习画者不同,他始终坚信,山水画的生命力不在书斋案头,而在真山真水之间。因此,他一生坚持以写生为根基,以自然为宗师,数十年间长年深入太行腹地,足迹踏遍千峰万壑。春写太行新绿抽枝,夏绘飞瀑流泉鸣涧,秋染层林尽染如霞,冬描雪岭寒崖凝素。无论是朝暾初上时的金辉漫山,还是烟云雾霭中的峰峦隐现,乃至山村民居、古木石径、溪涧田畴,皆被他一一收入画稿,烂熟于心,化为笔底丘壑。
在太行深处,常常能见到贺文瑞先生孤身写生的身影。为捕捉一山一石的神韵、一云一水的情态,他常常早出晚归,攀险峰、涉幽径,风餐露宿不以为苦。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饮一捧山泉,烈日不改其志,风雨不移其心,只为与太行朝夕相对,读懂大山的呼吸与风骨。他常说:“太行是活的,有性情,有筋骨,有精神。不走进它,不贴近它,不与它神交意会,画出来的山水只是空有其形,而无其魂。”正是这种近乎痴迷的写生坚守,使他的作品彻底摆脱了程式化套路,笔下太行既有传统山水的笔墨意趣,又有真山实水的雄浑气象与生活温度,苍厚而不呆滞,雄奇而不失温润,形神兼备,意韵盎然。
艺术之道,从无捷径可言。贺文瑞先生之所以能在太行山水领域自成一家,首要之处便在于他超乎常人的勤奋。在我与他相识的二十余年里,无论寒暑晨昏,几乎未见他有过真正的闲散之时。白日进山对景写生,暮夜归斋伏案研习,临摹宋元山水之法度,参悟明清诸家之意蕴,既深研传统,又不泥守古法,在师古与师造化之间反复打磨,日复一日,笔耕不辍。他的画斋之中,画稿堆积盈尺,废画亦不计其数。对他而言,绘画早已不是技艺或职业,而是生命日常,是日日必修的心行。即便后来声名渐起,业内多有赞誉,他依旧淡泊自守,不慕浮华,不逐虚名,不事张扬,始终将心力专注于笔墨与山水之间。这种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勉笃实,不仅夯实了笔墨根基,锤炼了章法构图,更为其后艺术境界的跃升筑牢了基石。
与贺文瑞先生相交二十载,最令我感佩,也最值得画界同仁深思的,并非他逐年精进的笔墨技巧,而是他闻过则喜、虚心纳谏、从善如流的胸襟与品格。在当下书画圈,这一品质尤为稀缺,也正是他能够持续突破、终成大器的关键所在。
二十年前初识之际,贺文瑞已浸淫太行山水多年,对家乡山水情真意切,笔下亦初具个人面貌,但整体尚属探索成长阶段,笔墨语言、章法布局、意境提炼等方面仍显生涩,未能充分展现太行山水的雄浑底蕴与精神气象,艺术成熟度尚有明显提升空间。出于对艺术的真诚,亦出于对友人的负责,我未作虚与委蛇的客套,而是多次坦诚交流,直言其创作中存在的问题:或笔墨略显散乱,或开合稍显迫促,或意境提炼不足,或传统根基与自然造化相融尚不圆融。
为更深入地与他探讨艺理、直指症结,我曾专程驱车前往他新乡故里的画斋,面对面、开诚布公地指出其创作短板与瓶颈,从笔墨法度、结构经营到气韵格局、审美境界,逐一剖析,直言无隐。当今画坛,不少书画家小有成就便自我满足,听不进半句批评,视逆耳忠言为冒犯,久而久之故步自封,艺术之路愈走愈窄。贺文瑞先生却截然不同,面对直率甚至严苛的意见,他非但没有丝毫不悦、抵触与辩解,反而以极其谦卑诚恳的态度凝神静听,认真记取,反复琢磨,将每一句中肯建议都内化于心、落实于笔。
在深入交流之后,我郑重建议他跳出原有环境,赴高等艺术院校系统进修,拓宽学术视野,夯实理论基础,梳理笔墨体系,实现艺术上的全面提升。他听之欣然,深以为然,毅然放下俗务,远赴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潜心进修一年。在清华美院期间,他如饥似渴,虚心请益于名师,切磋交流于同道,补短板、强弱项、拓格局、升境界,完成了艺术道路上一次关键的蜕变。这种敢于正视不足、勇于自我革新、善于听取意见、即刻付诸行动的胸襟与魄力,在当代画家中实属难能可贵。
自此之后,我每观其新作,都能清晰感受到显著的精进与跃升:笔墨由生涩走向凝练厚重,构图由迫促走向开合大气,意境由平实走向苍茫深邃,太行之雄、险、奇、秀、苍,在他笔下渐次生发,愈见精神。许多画家终其一生难以突破瓶颈,并非才情不逮,而是听不进真话、容不下批评,不愿跳出舒适区。贺文瑞先生则始终保持空杯心态,学习能力极强,能将他人建议迅速转化为自我提升的动力,在不断自省、修正与超越中步步登高。这也正是他的太行山水日渐成熟、终入佳境的重要原因。
观其近年力作《太行秋韵》,最能代表他成熟后的艺术高度。构图上,取法太行真山实景,主峰居中巍然耸立,两侧峰峦错落呼应,近景坡石林木扎实厚重,中景云烟流转,远景山势渐淡,开合有度、层次井然,既得北派山水的雄阔气势,又不失文人画的含蓄章法,无迫促松散之态,有稳重大气之象。笔墨上,他以焦墨、浓墨写山石筋骨,皴法沉稳老辣,尽显太行岩壁的坚硬质感;又以淡墨、破墨绘烟云草木,虚实相生,润而不腻、厚而不滞,笔笔见功力,处处见性情。意境上,秋山苍茫而不萧瑟,林壑幽深而不荒寒,既有太行大山的雄浑苍茫,又有家园山水的温润可亲,做到了雄中含秀、苍而有润,境界沉雄又意蕴悠长。这幅作品,正是他数十年写生积淀与笔墨修为的集中体现,也确立了其独具一格的太行山水风貌。
在创作形制上,贺文瑞先生的艺术探索亦随境界提升而不断拓展。以往很长时期,他多以六尺整张、四尺整张等大幅山水为主,意在展现太行宏阔气象与磅礴气势。大幅作品构图繁复,笔墨开合难度极高,极考验功力与心力,而他凭借深厚的写生积累与扎实笔墨功底,所作巨幅太行山势雄浑、层次井然、峰峦浑厚、云烟生动,尽显太行风骨。
近两年来,其艺术追求更趋内敛精微,在继续创作大画的同时,亦潜心于扇面、斗方等小形制,于方寸之间经营丘壑,于尺幅之内寄托情怀。尤其是今年春节期间,他集中创作一批三平尺左右的小幅山水,堪称精品迭出,令人耳目一新。这些作品尺幅虽小,却小中见大,气象不减;笔墨更为精练老到,设色清雅含蓄,构图简约而意境悠远,既有太行雄峻之骨,又具文人雅致之趣。一笔一墨皆见匠心,一山一水皆含情致,无一笔拖沓,无一处率意,于有限空间写出无限意境。较之早年大幅创作,更多了一份沉静、凝练与书卷气,真正实现以少胜多、以简驭繁,标志着他七十岁后艺术境界再度升华,已由刻意造势,转向随心抒写心源,艺术修为更上层楼。
为人谦虚低调,作画诚恳踏实,是贺文瑞先生一以贯之的底色。他待人谦和,处世平和,不尚虚名,不逐浮躁,始终以平常心立身行世。于创作,则始终心存敬畏,不肯半点敷衍,每一幅作品都精心推敲,每一笔笔墨都认真锤炼,不迎合世俗趣味,不盲从流行风潮,唯以真心作画,以诚意待艺。正是这种做人与作画高度统一的品格,使其作品远离匠气与俗气,既有大山大水之雄浑格局,又有温润内敛之人文情怀,形成独具面目的艺术风貌,为业内专家与收藏界所重。
如今,贺文瑞先生已步入七十岁,人生阅历与艺术修为俱臻成熟厚重,正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黄金阶段。数十年太行写生之积淀,毕生笔墨之锤炼,虚怀勤学之修为,使其对太行山水的理解早已超越表象,直抵山魂。笔下山水随心而出,随意而化,雄而不野,苍而不枯,秀而不媚,意境悠远,气韵生动。
艺路漫漫,笔耕不辍;初心如磐,矢志不移。贺文瑞先生以勤奋筑基,以写生立根,以谦虚铸魂,以诚恳入画,用一生守护太行、抒写太行,无愧为当代太行山水领域卓有建树的代表性大家。
艺无止境,大道行深。祝愿贺文瑞先生于古稀之年老而弥坚,笔力愈健,继续深耕太行,妙悟心源,创作出更多笔墨精湛、意境高远的精品力作,在艺术之路上更上层楼,让巍巍太行之魂,在其笔墨间永续流传,光耀当代画坛。

















作 者

萧毅(肖毅),甘肃兰州人,现任甘肃萧氏宗亲联谊会会长,兰州盛大商贸有限公司、珠海德益投资公司等董事长,主要从事股票投资和书画收藏,喜欢写作,公开发表过数百篇书画、财经评论、散文、诗词,著有《从容操盘手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