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时
——有感于王庆桂老师春分日来访并赠画
文 如月
时临暮春,鸟语花香。公历2026年3月20日,正是丙午马年二月初二的好日子。晨起便见天光清朗,风里飘着泥土苏醒的气息与远处花开的淡香。日历上红字赫然标着“龙抬头,春分”,两节并作一日,像是时光特意匀出的一个吉庆的注脚。正思量着这“双节”的难得,手机铃响,有朋到访。来的正是王庆桂老师。
她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校园广场,一种亲切而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她曾工作过的老地方啊。她手里小心捧着一卷长长的物什,肩上挎着画袋。见了我,眼角细密的纹路便舒展开,是旧日讲堂上那种温煦的笑。“赶着龙抬头的吉时,给你送点‘抬头’的彩头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是那么爽朗与平和,带着理科教师特有的、经过逻辑锤炼的稳妥。
我赶忙把王老师迎进我们办公室。屋里顷刻盈满了旧日校园的气息——粉笔灰仿佛还沾在她素净的衣角,那是属于化学方程式的、理性而洁净的味道。然而她坐定,从画袋中取出的,却是另一个感性的、斑斓的世界。
先是两帧卡纸小品。《花开富贵》,饱满的红、蓝牡丹端然绽放在银白素宣上,花瓣层层晕染,从曙红到淡橙色,过渡得不着痕迹,仿佛将春光最醇厚的那一勺凝在了这里。叶是石绿衬着花青,脉络间似有生命在悄然流动。我讶异于这色彩的鲜活,她只淡淡一笑:“国画的颜料,和化学试剂一样,也讲配伍,也看‘反应’。藤黄加赭石,便是秋叶;花青混淡墨,就是远山。道理是相通的。”
另一幅《连年有余》,几茎莲荷,三尾锦鲤,线条圆融自在,鱼儿的姿态尤其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摆尾,搅碎一池水墨的安静。
“这两幅是近日习作,给你欣赏。”她说着,手已抚上那带来的长卷,神色里添了份郑重的欢喜,“这一幅,是特地为你装裱的。”
缓缓展开,竟是一轴长约四尺的竖幅《九鱼图》。九条锦鲤,以朱砂、藤黄、胭脂、金粉诸色精心绘就,形态各异,聚散有致,在澄澈的水波与袅娜的水草间悠然嬉戏。水流以极细的鼠须笔勾出,柔婉而绵长;水草则用没骨法点染,清透如碧纱。九鱼或逐浪,或唼喋,或潜游,顾盼之间,神气完足。 最奇是底部一尾红鲤,昂首向上,似要迎着那自画外而来的、看不见的春光与水流,奋力一跃。整幅画设色明丽而不俗艳,布局充盈而气韵生动,一米多的长条,展开便是一片盎然生机,满室顿时为之一亮。
她将画轴完全展开,示意我接住另一端,那温润的绫缎覆着裱好的宣纸,有一种沉甸甸的妥帖。“这‘九鱼’,谐音‘久余’,是长长久久的富足有余。鱼跃龙门,更是好兆头。今日龙抬头,又逢春分,阴阳相半,寒暑均平,是万物勃发的好开端。这幅画,献给你,也献给这天地皆好的时节。”她的话语,像窗外的春光一样明媚、和煦,暖人心扉。
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觉手中画轴传来的,不仅是纸张绫缎的质感,更有一段被小心封存、在此刻全然馈赠于我的、静好而丰盈的时光。这位昔日的化学女教师,在试管与烧杯之外,为自己,也为他人,寻到了另一片反应更奇妙、色彩更永恒的天地。她的化学反应方程式,从前书写在黑板上,如今勾勒在宣纸上;从前的生成物是知识,如今的“沉淀”是美,是祝福,是岁月淬炼后愈发从容的生机。
画悬起来了。那九尾彩鲤便在白墙上游弋,阳光透过窗帘,在画上漾开一层浅浅的金晕,鱼儿鳞甲闪烁,栩栩如生。王老师此刻已离去,满室却仿佛仍留着她带来的、那种混合着墨香与理性沉静的安宁气息。
窗外,春分日的阳光正均匀地洒向大地,平分了今日的昼夜,也似乎平衡了这世间许多看似相悖的事物——譬如科学与艺术,譬如严谨与烂漫,譬如流逝的讲台岁月与此刻笔下永驻的盎然春意。
龙抬头,万物生。这丙午马年的春,因这一轴游动的吉庆,而显得格外丰润,格外有余。
吟诗以志:
解道化学出砚田,素缣犹带讲坛烟。
匀开色谱分浓淡,认取波痕是陌阡。
鱼乐元知濠上趣,花开不借马蹄鞭。
从今素壁朝朝对,记取东风第一笺。
2026—3—20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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