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听父亲讲屯字镇战斗
铁五师/杨力(永远的骑兵)

西部战区空军修建的屯字镇战斗纪念碑
1984年初,六十五岁的父亲被批准离职休养了。风风雨雨,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几十年的父亲,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看看电视,看看书,写写回忆录,好好地休息了。
父亲是1937年1月参加红军的老战士,参加了八年的抗日战争,三年多的解放战争,冲锋陷阵,前赴后继,出生入死,身经百战,为赶走日本侵略者,打败蒋匪军,平定新疆土匪叛乱,立下过汗马功劳。在1952年评衔定级的时候,被定为副团级。1955年,担任新疆军区骑兵一团政委的父亲在第一次授衔时被授予少校军衔,并被授予了“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解放华北、解放西北等若干纪念章、奖章。
在抗日战争初期,父亲所在的晋察冀军区教导团行军至阜平县王快镇时,与日本鬼子一个大队遭遇,时任排长的他奉命带领全排阻击日本鬼子,掩护大部队向太行山转移,最后一个排只剩下三个人;在张各庄的战斗中,与日本鬼子拼过刺刀,面对面与日本鬼子血战;还是在抗日战争初期,作为团侦察参谋的父亲,亲自带领一个排的战士护送白求恩大夫过铁路,把白求恩大夫率领的医疗队安全送到了晋察冀军区抗日战场的第一线;从抗日军政大学毕业后,也就是在抗日战争后期的时候,父亲所在的部队从华北战场转移到西北战场,开始了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保卫延安的战斗历程,在金盆湾战斗(抗击胡宗南进攻延安的主力部队七天七夜)、羊马河战斗、瓦子街战斗、蟠龙战斗、沙家店战斗、西府战斗、长武五里铺战斗特别是屯字镇战斗中,与蒋匪军胡宗南及“马家军”的主力部队进行面对面的较量,参加了保卫延安、解放西安、攻打兰州、占领河西走廊、进军新疆等一系列重大的战役战斗。
父亲离休后,空闲时间多了,除了看看书、写写字、种种菜外,也愿意给我们讲讲过去的战斗故事。
有一次,父亲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全神贯注地在看一本书,我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他都没有发现,他已经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地吸引住了。
父亲中途休息的时候,点燃了一支雪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心情显得很沉重。
我给父亲递了一个烟缸,顺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问父亲:
“爸爸,你在看什么书,这么吸引你?”
父亲说:“我们军长写的回忆录。”
我问:“是罗元发军长吗?”
父亲说:“是的。”
我小心翼翼拿过父亲的书慢慢地翻阅,书名叫《战斗在大西北》,再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发现父亲正在看屯字镇战斗这一部分的内容,并在屯字镇战斗这一部分内容的文字下面,画了许多红杠子,还顺手写下了一 些心得感想。
我问父亲:“你不是也参加过屯字镇战斗吗?”
父亲答:“参加过,那是我打了十几年仗,最突然、最危险的一仗。”
我问爸爸:“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屯字镇战斗?”
父亲喝了一杯茶,声音低沉地说:“可以。”
工作时的父亲,是不苟言笑的,非常严肃,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很难看到父亲的笑容,他总是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只要下班回到家里,本来欢声笑语的我们,立马老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假装看书学习,害怕稍有不慎,遭父亲训斥,至于敢给父亲提一些什么要求,那是那时候的我们根本不敢想的。
其实,父亲对我们这些孩子的爱和关心是非常深沉的,深厚的,是溢出心窝的。有一次我在学校翻单杠时,不小心从单杠上摔了下来,顿时不省人事,被周围的同学立即送到医院,父亲知道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到我没伤着什么,就说“勇敢些,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上山下乡时,父亲冒着风雪驱车来到天山脚下的生产队看我,他像检查部队的营房一样,看了我们的食堂,看了我们的宿舍,看了周围的环境,要求我要“认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好好劳动,搞好团结,不要搞特殊。”
父亲之所以平时很严肃,是因为作为一个曾经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军人,他看到了太多的流血牺牲,看到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原本善良、热情的心,从外表看,早已变得铁石心肠,钢硬坚锐了。
我给父亲上了茶,听父亲继续讲下去。
父亲说:“当时,我在西北野战军第六纵队教导旅二团任作战参谋。屯字镇战斗打响前后,我一直在指挥所协助团长王季龙指挥战斗,不断地传达各种命令,参与了屯字镇战斗的全过程。”
父亲又喝了一口茶,先给我讲了屯字镇战斗的背景。
我做了记录,并进行了整理。

屯字镇战斗敌我战场位置示意图
1948年2月,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在彭德怀司令员的指挥下,从陕北内线转入外线,向西南国民党统治区开始了战略进攻。2月22日进军宜川,3月3日攻克宜川;4月7日抵达关中重镇马栏镇;4月17日攻占旬邑;18日抢渡泾河,占领永寿,切断西兰公路;19日,各路纵队继续西进;25日连克长武、凤翔扶风和岐山等十二座城镇,切断西安到宝鸡西段的铁路,宝鸡已暴露在西北野战军的火力之下。
当时,宝鸡是胡宗南的总兵站,也是西北国民党军最重要的军需补给基地, 这里拥有众多的军火物资仓库和军工厂,又是通往四川和甘肃、青海的咽喉要道,守军为胡宗南部整编第76师及若干地方保安团。
1948年4月25日深夜,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第一、第二纵队向宝鸡发起攻击,经过半天的激战,于26日攻破宝鸡,歼灭国民党整编第76师师部及其直属部队与若干地方的保安部队。缴获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其数量之多,是西北解放战争开始以来的第一次。
但是,胡宗南得知宝鸡被我军攻克后,急忙从河南调回第65师,连同原来在陕西境内的第36师、38师、30师和第一师共计11个师,由裴昌会率领,27日就开进到了凤翔一带,集中兵力之多,增援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了我军的意料之外。
此时,在杏林镇地区担任阻击任务的第四纵队遭到国民党军第五兵团和整编第82师的疯狂进攻,崔木镇,凤翔以东地区相继失守,致使进攻宝鸡的西北野战军部队面临背水侧敌的不利态势。
为改变这种不利的战场态势,根据西北野战军首长的指示,攻打宝鸡的部队于28日拂晓,将缴获的、又带不走的大量装备、弹药、物资破坏后,撤出宝鸡,向陇东地区也就是现在的甘肃省庆阳一带转移。
西北野战军攻打宝鸡的部队撤出宝鸡后,立即挥师北上,向陇东进军,决定集中力量对付盘踞在西北的“三马”(马鸿逵、马步芳、马青云)。
与此同时,胡宗南所属裴昌会兵团、李振兵团在宝鸡失守后,奉命疯狂地反扑,紧紧尾随西北野战军主力北上,企图与“马家军”汇合,南北夹击西北野战军主力于宝鸡以北的狭小地带。
针对这一情况,西北野战军总部命令第六纵队率教导旅立即北上,担任前卫任务,进至镇原县以东二十公里的屯字镇,以屯字镇为据点,吸引“马家军”,掩护野战军主力渡过泾河,向东北方向转移,以便集中兵力歼灭“马家军”。因此,坚守屯字镇,在整个战役中显得十分重要。
5月4日上午11点左右,六纵机关和教导旅旅部及一团、二团按原计划进入屯字镇。进镇后,部队从敌人还没有来得及撤走的电话线上侦听到,敌人已经知道了我军有一支300多人的部队进入了屯字镇,要求对我军动向继续进行侦查,随时报告。但是,当时我军对敌人的兵力部署情况还不清楚,所以没有及时撤出屯字镇。
这个时候,进入屯字镇的六纵机关及教导旅部队距西北野战军主力部队有六十多华里,离最近的新四旅也有三十多华里,部队的位置显得很突出,成了敌人的“众矢之的”。
“马家军”获悉西北野战军主力有一支部队进入屯字镇的情报后,马步芳的长子、国民党整编82师师长马继援认为与解放军主力决战的时机已经到来,立即命令驻防镇原县的82师100旅迅速包围屯字镇;命令青海保安骑兵一团策应围攻屯字镇;命令骑兵第八旅驰援屯字镇,策应100旅第3团;命令师直各部队向屯字镇快速推进。
5月5日下午,西北野战军六纵司令员罗元发,政委徐立清,副司令员张贤约,副政委饶正锡随教导旅旅部及一团、二团部队进入屯字镇后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被迅速赶来的“马家军”82师紧紧地包围在镇子里,还未来得及进入屯字镇的纵队部、新四旅以及教导旅三团则被“马家军”的部队阻隔在屯字镇之外。至此,“马家军”及国民党的部队已经对屯字镇形成了包围态势。

六纵及教导旅数千人就是从这条位于屯字镇南面的深沟突围的
父亲端起茶杯,一边喝,一边把茶杯握在手中慢慢地旋转。他的思绪早已回到了屯字镇的战场,眼前一定出现了当年屯字镇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战场。
父亲一边回忆,一边给我讲起了屯字镇战斗的经过。
父亲告诉我,屯字镇不大,东西长约300米,南北宽约200米,周围筑有高约20米,厚约一米的土城墙。南面则是一条300多米长,深将近200米,宽约100米的深沟绝壁。东、西、北三面,除了村庄,地势开阔,便于防守,也容易被包容。特别是这个镇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战斗打响前老百姓几乎跑光了。镇内没有水源,只有一口水井,还在镇外几百米远的地方,早已被国民党军队用强大的火力交叉封锁。
2024年6月,我为了亲眼看一看屯字镇的地形地貌,进一步加深对屯字镇战斗的了解,在庆阳市政府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镇原县屯字镇查看了当年的战场。我首先瞻仰了由西部战区空军(前身是西北野战军六纵)建立的屯字镇战斗纪念碑, 参观了屯字镇战斗博物馆,听取了县委、县政府相关领导和部门(党史办、退役军人事务管理局)对屯字镇战斗的进一步介绍,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到屯字镇当年战斗的战场进一步了解当年战斗的经过。
我看到的屯字镇虽然比原来大了许多,建起了不少楼房,铺上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来来往往的小汽车川流不息,街道两旁的店铺也红红火火,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但是,不管岁月如何变化,屯字镇的地形没有变,六纵及教导旅突围的深沟绝壁依旧。屯字镇党委书记姜文富在地图前给我画出了当年屯字镇土城墙的范围,那的确是一块很狭小的地方,一个纵队部及直属队,再加一个旅部及一团、二团几千人的部队拥挤在这样一个小镇子里,没有水喝,没有粮食接济,困难可想而知。
据父亲讲,在饥渴难忍的情况下,不少连队只好杀掉负伤的骡马,靠吃马肉充饥,靠喝马血解渴。没有水和面,就借用老百姓家的醋来和面,将就地吃一些醋酸味的饼子。
父亲又点燃了一根雪茄烟,一边抽,一边继续给我讲屯字镇战斗的经过。
父亲说:“六纵及直属队以及教导旅及其一团、二团的部队被‘马家军’及国民党的部队包围在屯字镇以后,六纵决定,由副司令员张贤约带领两名同志,在敌人的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时候先突围出去,向彭总报告部队现在的情况,请求指示。”
彭德怀司令员当晚给六纵发来电报,要求教导旅在屯字镇紧紧地吸引住敌人,等待野战军主力对敌人实行反包围,然后教导旅从屯字镇由里向外打,内外夹击,把敌人歼灭在屯字镇外围。
接到彭总的命令后,教导旅立即对坚守屯字镇进行了部署。命令二团坚守城北,一团坚守城东,未进镇子的三团坚守镇西。一团、二团要凭借土围墙抗击马家军及国民党部队的进攻。
教导旅刚部署完毕,驻守在镇原县城的“马家军”第82师第100旅第3团就与屯字镇外的教导旅第三团发生了战斗,激战一直持续到下午2点,“马家军”伤亡惨重,请求增援。下午4点左右,国民党整编第82师第100旅和独立骑兵第5团的主力部队先后到达屯字镇以北地区,从屯字镇东、北两个方向对屯字镇进行包围攻击。守备在屯字镇城东的一团二营与“马家军”及国民党军队进行激战,由于敌众我寡,伤亡很大,全营只剩下不到100人,固守在土城墙附近和一个骡马店里,准备与破墙进镇的敌人进行巷战,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团里不得已把团教导队也拉出来投入战斗,加强了二营的侧翼。后在一营、三营部队的及时增援下,一团的部队与敌人浴血奋战三天三夜,坚守住了阵地。
与此同时,被隔在屯字镇外的新四旅得知教导旅被包围在屯字镇里后,全旅紧急集合,急行军三十里,在屯字镇外围与教导旅三团紧密配合,牵制国民党部队,大大减少了“马家军”及国民党部队对镇南面的威胁。
“马家军”及国民党部队在镇东面吃了苦头,没有得到一点好处,便调头从北面向屯字镇发动猛烈的进攻。在平坦的麦田里,“马家军”使用骑兵惯用的战术动作,向屯字镇发动野蛮的集团冲锋。坚守北面阵地的二团,早有准备,一阵机关枪和手榴弹,打得敌人丢下200多具尸体退了下去。
但是,教导旅的部队在这之前刚刚经过洛川、长武、张家坡等战斗,部队未休整,兵员、弹药、给养未得到补充,全旅战斗人员不过1000多人,如二团一营到屯字镇后,只剩下几十条枪,子弹也所剩无几,而“马家军”的部队装备精良,弹足、粮足、人足、马壮。
父亲说,在我们二团的阵地上,蹦出机关枪的子弹壳像小山包一样堆得高高的,枪管打红了,没有水冷却,就让战士们轮流尿尿冷却。由于阵地太小,太拥挤,狡猾的敌人不断地用八二迫击炮轰击。当时,有一发炮弹击中了我们团指挥所,团政治处主任赵明月当场牺牲,团副政委王湜也受了重伤,团里的领导就剩下团长王季龙了。
父亲说,我当时正随团长指挥战斗,炮弹炸起的黄土几乎把我埋了起来,还好没有挂彩。经过几天的抗击,我们的子弹几乎打光了,能上战场的官兵都充实到了战斗的第一线,大家已经下定决心,与敌人进行最后的决战。
在这危急的时刻,教导旅三团在新四旅的掩护下,由副团长王洁清带领几个连队趁黄昏混乱之际,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冲进屯字镇。这几个连队的到来,加强了正面阵地的防御力量,补充了弹药,屯字镇教导旅面临的情况有所好转。
5月6日这一天,是战斗打得最激烈的一天。马步芳、马继援父子不惜血本,倾巢出动,企图在屯字镇一口吃掉六纵及教导旅,然后再与胡宗南的部队配合,消灭我西北野战军全部主力部队。
当时的情况很危险,镇的东、西、北三面,全被“马家军”及国民党部队围得像铁桶一般,从城墙上看去,黑压压的有步兵、骑兵,少说也有八九个团。
当时的战场态势是,屯字镇教导旅的外面,围的是马步芳的第82师,第82师的外面是六纵的新四旅以及一纵和四纵的一部,在这之外,又是胡宗南的十几个主力师,包括裴昌会兵团三个整编师计十一个旅,还有李振兵团,“马家军”的四个骑兵师,三个步兵师也都到达了指定位置,步步逼近, 形成了层层包围,互相包围的局面。此时,国民党的总兵力比我西北野战军多出了数倍,并有十架飞机协助地面部队作战。
在这种情况下,5月6日的晚上,六纵和教导旅接到了西北野战军彭德怀司令员的电报,彭总命令屯字镇被围的部队择机自行突围。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正常的突围都是有计划的一个作战安排,谁打前站,谁当后卫,走什么路线,都有讲究,都是上级从全局考虑决定的。如果说自行突围,那就说明情况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时刻,现场指挥员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安排自己部队的突围,包括时间、路线、部署等。当时彭总向被围在屯字镇的六纵纵队部及教导旅下达这样一个命令,也说明了当时情况的严重性,更是不得已而为之。事后他曾对罗元发等六纵的领导说:“要知道,叫你们各自突围,我下这个决心是多么不容易。”
父亲说:“当时旅、团首长迅速于下午四点,向部队传达了彭总的命令,各部队立即进行动员,统一思想,大家一致认为,从当前的局势看,要歼灭马家军已不可能,再加上胡宗南的大部队行动迅速,敌人在兵力上已占绝对的优势,只有突围出去,把人保住,才是最重要的。有了人,就什么都有了。
前面讲了,屯字镇的东、西、北三面,地形开阔,是一个东西长约三十华里,南北不足十华里的塬,当时都被“马家军”的部队围占着,并不断地向我军发起进攻,先是炮火攻击,然后是步兵冲锋,再后则是骑兵集团性的冲锋。在这种情况下,我军根本没有从这几个方向突围的可能。要突围,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屯字镇的南面。
而屯字镇的南面,是一条300多米长,100多米宽,200多米深,峭壁接近90度的一个深沟绝壁,行动起来非常困难,连敌人都知道,这里沟深坡陡,只要用炮火封锁,我军根本跑不出去,只能等待着被他们歼灭。
父亲说,国民党军队当时是昼打夜停,不善夜战,也不敢夜战,我军恰恰就利用这一点,把突围的时间定在晚上,决定分三个梯队从南面的深沟进行突围。
具体的突围安排是:第一梯队,由教导旅政委关盛志带领轻伤员和后勤人员先行撤出;第二梯队由罗元发司令员、徐立清政委带领主力部队撤出;第三梯队由教导旅旅长陈海涵和一团团长罗少伟,二团团长王季龙,带领警戒部队在出击敌人之后撤出。父亲说,我们教导旅一团、二团担任殿后的任务。所谓殿后,就是边打边撤,为全旅突围赢得时间。这样的任务,一般都是很危险的,是最可能全部壮烈牺牲的。红军长征突破湘江时,红一方面军红五军团红34师就是作殿后打掩护的部队,最后全师 5000 多人全部壮烈牺牲。
突围方案确定后,各部队从晚上十点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一是分散带不走的物资;二是将重伤员分散安排到当地老百姓的家里,每人留下几颗手榴弹(后有死里逃生的重伤员说,这些重伤员在马匪占领屯字镇后,被马匪全部用马刀砍死了);三是把部队的经费和粮食分散给每一个干部携带。其余的笨重物资,包括重武器、行李、骡马,或是处理或是毁掉。
为了配合这次突围,天刚黑,屯字镇外的新四旅,为了迷惑敌人,掩护教导旅突围,在西面对敌人发起了佯攻,大量吸引了敌人的火力和注意力。
7日凌晨一点,突围部队开始正式行动。
这次突围行动的关键,是要做到绝对的安静、隐蔽、迅速,不能让敌人发现我军的意图。一旦敌人知道了我军突围的意图,很可能会从北面、东面发起凶猛的进攻,迅速占领孔子镇,同时使用八二迫击炮轰击南面的深沟。如果那样,我军是否能突围成功,都很难说了。但是,训练有素的西北野战军六纵教导旅的官兵,行动迅速,安静隐蔽,有条不紊,依次依靠绳索下到200多米深、倾斜度将近90度的沟底,然后沿着沟底向东南方向转移。到7日凌晨四点,六纵及教导旅四五千人的部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全部转移完毕,围攻屯字镇的“马家军”及国民党部队始终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到拂晓前,当殿后打掩护的一团、二团下沟、越沟、上塬突出包围圈后,敌人才发现被围在屯字镇的我军部队早已没有了踪影,企图在屯字镇围歼西北野战军主力的图谋化为乌有。
5月7日上午,刚刚突出重围的六纵以及一纵、四纵的部队,开始向肖金镇以东的地区转移,并命令新四旅担任掩护任务。这期间,新四旅以及二纵部队都与尾随而来的国民党部队发生了激战。
5月8日上午,教导旅所属部队进入“三不同”地区,马继援的骑兵师又尾随袭来,教导旅立即就地组织防御阵地,将马匪打退,并掩护西北野战军总部机关安全转移。
六纵及教导旅从屯字镇突围后,经彭德怀司令员批准,迅速进入山西进行休整,在兵员、给养、武器弹药等方面进行了补充,战斗力迅速得到了恢复和提升,很快又重返西北解放的战场,参加了西北解放战争的许多重要的战役战斗。
听得入迷的我,忘了给父亲续茶,等我给父亲又续了一杯热茶,父亲喝了一口,又点起一支雪茄烟,然后说:
“三十多年过去了,屯字镇战斗就像昨天的事,枪炮声还在耳边,死去战友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他们没有看到今天的好时光,没有享受到今天的幸福生活,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屯字镇战斗部分牺牲烈士名录
据资料表明,屯字镇战斗中,仅马步芳的82师就死伤3000多人,解放军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屯字镇战斗,是我西北野战军进行西府、陇东战役中的一次极其激烈的战斗,是以少克众,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一个突出战例,在西北野战军史上谱写了壮丽的英雄篇章。
在屯字镇战斗中担任前卫任务的西北野战军六纵教导旅(1949年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第六军第十六师。1949年9月编入一兵团,10月随王震的第一兵团进军新疆),在战略上有效地吸引和牵制了国民党胡、马等部的精锐部队并予以重大的杀伤,粉碎其阴谋,掩护西北野战军主力部队安全转移,为整个西北的全面解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26-3-18

作者杨力,男,汉族,1958年10月出生,1976年10月上山下乡,1978年12月入伍,在解放军89323部队政治处服役,1979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央党校在职研究生毕业。
从部队转业后,长期在自治区党委工作,先后担任过党委宣传部处长,党委政策研究室常务副主任,党委副秘书长等职,2013年1月被选举为自治区十二届人大代表,大大常委会委员,法制委员会委员。现已退休。
责编:槛外人 2026-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