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地叫它“乌人屎”,有的地方叫豆瓣菜、禾虾菜、水松叶、水马桑、水豆瓣、肉矮陀陀,还有水苋菜、水泉、水指甲、红格草、田马齿苋、水红莲草、引水草,到了台湾,又叫水猪母乳。
圆叶节节草是千屈菜科一年生的肉质草本。它不高,也就十到三十厘米,却喜欢热热闹闹地丛生在一起,一根根圆柱形的茎,大多披着红紫色的外衣,通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茸毛。
叶子对生,无柄或只有短柄,叶片圆圆润润,像一枚枚小小的碧玉盘。叶基钝圆或微微心形,叶缘完整一圈,镶着软骨质的光滑窄边,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是谁精心擦拭过。
到了夏天,它便擎出一两枝、多至五枝穗状的花序,顶生在茎端,像高举着一串串淡紫色的小铃铛。每朵小花下,先是一枚宽卵形的苞片护着,又有两片钻形的小苞片相伴。花萼薄如蝉翼,宽宽地张成钟形,顶端四裂;四片花瓣,舒展着,比花萼裂片长出约莫一倍。
果实是椭圆形的蒴果,身上印着横纹,里头藏着许多细小的种子。
它喜欢住在水田边和浅沟里潮湿的地方。
小时候割稻,在干涸的田里常常遇见它。那时村里的老农指着它告诉我们,这叫“乌人屎”——饥荒的年月,人们采它的嫩苗,洗净,用开水焯过,凉拌或炒食,就是一口活命的菜;若是咽喉肿痛,采来煎水服下;痈疖肿痛,捣烂了外敷。这便是我对它的药性最初的、也最深的记忆。
圆叶节节草全草入药,味甘、淡,性凉。能清热利湿,消肿解毒。常用于痢疾、淋病、水臌、急性肝炎、痈肿疮毒、牙龈肿痛、痔疮肿痛、乳痈、急性脑膜炎、急性咽喉炎、月经不调、痛经、烫火伤等。
它虽不是常用中药,只算地方习惯品种,自产自销,但在民间的应用并不少见:
治热痢,取本品配马齿苋、水黄连、金银花藤,水煎服。
治尿路感染,配车前草、金银花藤、牛耳大黄,水煎服。
治急性肝炎,配金钱草、玉米须、红枣,水煎服。
治水臌(腹胀如鼓,肤色苍黄,腹壁青筋显露,西医之肝硬化腹水属此范畴),配石菖蒲,水煎服。
治流行性脑脊髓膜炎,配天胡荽、马鞭草、地龙各适量,水煎服。
治急性咽喉炎,取鲜全草适量,用第二道洗米水洗净,捣烂绞汁,加米醋,内服并漱咽。
治乳腺炎,配鱼腥草、鲜薄荷,捣绒外搽患处。
治牙龈肿痛,取本品适量,煮石膏豆腐,喝汤。
治风火牙痛,用本品和鸭蛋一枚,同炖服。
治小儿疳积,用本品适量,蒸猪肝食。
治痈疖肿毒,鲜品适量捣烂敷患处。
现代医学研究发现,圆叶节节草含有黄酮类、甾体类、酚酸类化合物,以及少量有机酸、多糖等,具有抗炎、抗菌、抗氧化、抗血小板聚集、抗血栓形成等作用。
这株在乡间田埂上寻常得不起眼的小草,生于水畔,立于泥中,不争不抢,却将一身清凉的药性默默攒进枝叶里。它曾陪老一辈人度过饥荒,护过病痛,如今又在现代科学的目光中,显露出更多的价值。或许在振兴中医药的舞台上,它也将不再甘于默默无闻,而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令人眼前一亮的光芒。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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