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植亳清水的深情与诗意》
——浅谈山西作家王小燕的散文特色
文/憨仲
(作家王小燕)
在晋南文坛上,王小燕是一个带着泥土芬芳与河水润泽的名字。作为从历山脚下走出的作家,她以退休教师特有的细腻与深情,将笔触深深扎根于这片舜乡沃土。从黄河岸边的移民新村,到亳清河畔的四季变迁;从板涧河的童年记忆,到望仙峡的山水之恋,王小燕用深情文字构建了一个既属于个人记忆,又呼应时代脉搏的文学世界。纵观其散文创作,鲜明的地域特色、真挚的情感表达、灵动的语言风格以及对时代变迁的敏锐捕捉,构成了其散文艺术的几个重要维度。
(王小燕新书分享会图片)
地域书写的深情凝视
王小燕的散文有着明确的地理坐标——山西垣曲。这片位于黄河之滨、亳清河穿流而过的土地,不仅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更是其文学创作不竭的源泉。她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为家乡的山水风物画像立传,让读者在她的文字中认识垣曲、走近垣曲。
在荣获全国第二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一等奖的《山水相恋小三峡》中,王小燕别开生面地以“相恋”为文眼,赋予山水以生命与情感。“迎面的孤山,龙凤山,孟良山……它们把母亲河拥抱入怀,热恋着,相吻着……”这种将山与水拟人化的独特视角,打破了传统游记平铺直叙的窠臼,让刚硬的山与柔美的水之间产生了情感的张力。她笔下的黄河小三峡,不再是客观的地理存在,而是一个充满灵性与温情的生命体。
同样获得全国第三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一等奖的《望仙“成仙”》,则展现了王小燕对家乡旅游品牌的深情推介。她用“磅礴的山,柔情的水”一次次地拥抱望仙,将真挚的情感和丰富的想象融于山水之间。因眼中有景,心中有情,文字便焕发出生命力。这或许,正是她山水散文屡获大奖的秘诀所在吧。
而《亳清河畔是我家》更是一部浓缩的家乡变迁史。从1995年初到县城时面对乱河滩的“心凉了半截”,到目睹洪水肆虐的恐惧,再到2013年综合治理后亳清河“不是江南,胜似江南”的巨变,王小燕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一条母亲河的重生。她笔下的亳清河,从“病恹恹的”“无人照顾的耄耋老人”变为“睁着明亮的眼睛”的美丽河流,这种拟人化的书写,让自然景物与个人命运紧密交织,使其散文具备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故土记忆的温情回溯
如果说山水散文展现了王小燕作为地域书写者的开阔视野,那么她对故土记忆的打捞与呈现,则彰显出她散文深沉的根系意识。在散文集《春声燕语》的开篇《那一方故土》中,她用九个独立而页在相连的篇章,洋洋洒洒万余言,为营沟老王家立传。
从《匠心选址》《安身立命》到《柿林满山》《清泉洗衣》,再到《大年初一运石碾》,王小燕以故事串连起祖辈的百年创业史。她写兄弟五人栽柿树,写姑嫂结伴洗衣的欢声笑语,写土医治病的乡间智慧:“泉水叮咚,溪水哗啦,棒槌起落,笑语盈盈”,短短几语便将山乡生活的场景跃然纸上。读着如此这样的文字,恰似听到了泉水敲打,花开放声;看见了莺歌燕舞,美不胜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欣欣向荣的感人画面、诗意场景。
《板涧河记忆》,则是另一篇深情的故土咏叹调。作为“喝着板涧河乳汁长大”的女儿,王小燕以细腻的笔触,饱满的情感,还原了河边童年的种种乐趣:春天在草地打滚翻跟头,夏天捉螃蟹、摸鱼虾,甚至与老鳖斗智斗勇。她写捉螃蟹时被夹住手指的狼狈,写套住老鳖后“它头一直仰着,瞪着它那贼溜溜的绿豆眼睛”的生动画面,写夏日中午“人在教室心早飞到河里”的急切心情。这些充满画面感的记忆碎片,拼贴出一代人共有的乡愁图影。更可贵的是,她并未停留在对往昔的怀念中,而是以发展的眼光看待家乡变迁。从河水污染到退耕还林,再到小浪底板涧河水库建设,她为“这条河将以更生动的姿态服务于三晋父老”而自豪。这种辩证的眼光,使她的怀旧散文超越了简单的伤感,具备了承载历史的纵深。
亲情伦理的细腻描摹
真情实感是王小燕散文的灵魂。她曾在江山文学网的讲座中坦言:“没有感情的文字如同行尸走肉,如同心灵没有窗口,读起来索然无味。”她深得朱自清《背影》的真传,懂得“含着眼泪写出来的散文,肯定能感动读者”的道理。正因如此,她的字里行间才有了属于自己的语言。
《字典里的父爱》,便是这样的泣血之作。这篇在《山西日报》发表并斩获江山文学网精品的散文,记录的是父亲在寒冬腊月背她求医的往事。她写父亲过冰河的场景:“等父亲背着我小心翼翼走到河中间时,只听见咔嚓一声,冰面破碎,父亲双脚掉到冰河里,棉裤湿了一大截。从河里出来,我看到父亲的布鞋全湿透了。”细节的精准捕捉,让父爱的深沉与伟岸鲜活起来。她写父亲用买衣服布料的钱买下厚厚的《中华大字典》,教她用四角号码查字法,手臂受伤后帮她一起查字典“一条龙服务”的细节里,流淌的是无言大爱。是深沉父爱的伟岸。《母亲教我纺棉花》中,她写母亲手把手教她纺线的耐心;写母亲持家有方的精打细算,“一粒麦子就是庄稼人的心汗,节约餐餐有,浪费年年荒”的朴素家训。这些对父母的书写,既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构成了优良家风的传承。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充满家庭暖意的《亲亲的婆婆》。这篇点读量过万的散文,以一个个小故事串联起婆媳之间的真情互动。在家庭伦理题材中,婆媳关系往往被简化为矛盾冲突,而王小燕却以“亲亲”为核心,道出了另一种可能,是种超越血缘的温情与默契。这正是她散文的魅力所在:在寻常人事中发现闪光点,在日常相处中提炼真善美。
田园诗意的匠心营造
作为擅长田园散文的作家,王小燕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色的描写功力。无论她写景抒情、咏物言志,具有着意象立意、意境立体之感。以其细腻、委婉、婉转、亮丽的特性,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红叶深处有人家》中,她写望仙山间的秋色:“五颜六色的树叶,让我联想到多种果蔬的色彩。桃红、枣红、辣椒红、石榴红、山楂红;橘黄、杏黄、柿子黄……山坡野岭,赤橙黄绿青蓝紫,甚至还有说不上来的色彩,在盈盈绿意中,隆起一堆堆火苗,一座座金山。”这种从果蔬入手的色彩联想,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使秋日的绚烂变得可触可感。而“有一朵白云倒影在水里,哦,那祥云真像翱翔的天鹅仙子”的发现,又让画面多了几分空灵。《三上桃花岭》是她写家乡山桃花的力作。第一次上岭,“整个桃林已殷殷泛红。桃花岭上桃红点点,花骨朵儿一树树,一簇簇,一串串,打着朵儿含着苞儿,花瓣儿紧紧地抱着花蕊,像一颗颗红豆簇拥或排列于枝头”。第二次上岭,她化身为“恋花的蝶儿”,与花儿对视:“朵朵桃花脉脉含情,片片花瓣妩媚动人,透着灵气,荡着春色。”第三次上岭,花已凋落,“嫩绿的叶子,从枝头从花朵的旁边探出头来,胭脂红的花托配上嫩绿的叶,显得那么协调妩媚”。三次探访,三种景象,三种心境,构成了一曲完整的桃花咏叹调。
再看其《赏荷说莲》,她描写荷叶:“双手捧起一张绿荷如捧一张温馨的脸,细细思量打个比方,她像皇家碧玉盘?不,她更像一顶顶碧绿的遮阳伞。”写荷叶上的露珠:“伸手想捉于手间,荷叶一摇珍珠掉在水里,孩儿大哭,妈妈拿起水枪一阵扫射,大珠小珠落玉盘,刹时绿荷摇曳,珍珠滚满荷叶。”这既是水墨丹青无声画,又是美轮美奂无韵诗,还是情趣盎然的折子戏,无不充满着生活情趣与勃勃生机。大概这也是王小燕散文的魅力之所在吧?
语言风格的质朴追求
王小燕对散文语言有着清醒的认知。她认为,“散文的语言要朴实接地气”,但“朴实并非口语化,接地气也不是家乡土话的代名词”。她追求的是“平实中的新鲜感”、“好的语言就像才从土里挖出的青菜,能闻到泥土香;像刚从树上摘来的果实,有种新鲜的美;像婴儿牙牙学语时发出的声音,有童言无忌的自然好听”。这种语言观在她的创作实践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她写《青葱十五岁》《梦圆十六岁》等怀旧散文时,会运用农谚、地域方言、歇后语增加生动性,但写完后又反复推敲——读给自己听、读给儿子儿媳听、读给孙子辈听,力求让不同年龄段的读者都能明白。这种对读者负责的态度,使她的散文既有乡土气息,又不失通约性与传播力。
细细咀嚼《春声燕语》,感受到王小燕的散文语言灵动而不浮夸,质朴而不粗糙。她写童年捉鱼,“双手一掬往河岸一甩,鱼儿就成了秋后的蚂蚱”;写冬日滑冰,“男孩穿着妈妈纳的千层底在河面上滑冰,鞋湿了很难干,几次底儿就透了,帮儿烂了”;写洗衣场景,“那棒锤起起落落,用皂夹搓搓揉揉,一件件洗净的衣物,搭满了河岸的灌木”。这些句子虽短促却有力度,诗情画意,美感极强。她巧妙地运用短句,言简意赅,读起来顺畅上口,不会有磕磕绊绊之感。
梳理着王小燕女史的散文创作,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从个人记忆走向集体记忆、从乡土书写走向时代记录的发展轨迹。她以舜乡为圆心,以故乡人事、山水、风物为半径,画出了一个既有情感温度又有思想深度的文学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亳清河水静静流淌,板涧河螃蟹横行无忌,桃花岭上花开三度,小院樱桃树修成正果。所有的物象都浸润着作者的爱意,所有的记忆都闪烁着时代的光芒。
尽管其收获满满,她却像黄河湿地公园的荷花一般,含羞默默不张扬。今借清末诗家铁庵先生《荷花》诗句以赠:“知她终有朝天日,花到开时自出头。”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位立足垣曲的作家,将继续以她的笔触,为家乡代言,为时代留声,攀登着散文高地的同时,在家乡天空中描绘出更加优美的画卷。
作者简介
憨仲,山东淄博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残文联副主席、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南京中山文学院客座教授。其在全国各级报刊发表作品逾千件,出版有乡土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等文学专著2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