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渡人间,陌上柳色新染。每当燕语呢喃、花开遍野的时节,总有一缕清越的柳笛声,穿过岁月的尘烟,轻轻落在心头。那笛声里,是故乡单湾的烟柳,是白杨树湾、玛鹿湾、菜沟湾的风,是童年奔跑的身影,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故乡单湾,早已在移民搬迁的浪潮里,化作一页泛黄的记忆,被时光轻轻合上。土地易主,屋舍搬迁,炊烟散尽,田埂荒芜,那些刻着烟火与欢笑的湾湾道道,只留在游子的梦里,留在每一个春风拂柳的清晨与黄昏。可乡愁从不因搬迁而褪色,反而如堤边垂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在心底年年抽芽,岁岁依依。我总在春风里听见柳笛,那是童年最清亮的歌。
村前村后,坎上沟边,到处是翠柳成行。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细叶万千,也裁出童年无边的欢喜。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主麻子、喝色、义哈、哲布,还有我,总爱聚在柳荫下,踮脚折下最嫩的柳枝,轻轻一拧,褪去青皮,截成小段,便做成一支支朴素的柳笛。唇齿轻触,气流缓缓送出,清越、悠扬、略带沙哑的声响,便在风里散开,飘过白杨树湾的杨树林,飘过玛鹿湾的浅滩,飘过菜沟湾的菜畦,在故乡的上空久久回荡。那时的风,是“吹面不寒杨柳风”,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柳笛声里,我们追着蝴蝶跑,踩着田埂走,在河湾里摸鱼捉虾,在树下捉迷藏、滚铁环、丢沙包。阳光透过柳丝,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我们沾满泥土的脸上,落在无忧无虑的笑声里。胜利总爱把柳笛吹得最响,东林会编柳帽戴在头上,富有默默折来最软的枝条,跟及子跑在最前,领着我们把整个春天的湾湾道道,都吹满柳笛的清响。
那些日子,没有高楼车马,没有喧嚣纷扰,只有土屋、炊烟、田亩、流水,与声声柳笛。单湾的水,映着柳影;单湾的土,长着希望;单湾的人,守着朴素的日子。我们以为,这样的时光会很长很长,柳会年年绿,笛会岁岁吹,伙伴会天天见,故乡会永远在原地,等我们长大,等我们归来。可岁月奔流,浪潮迭起,移民搬迁的号角吹响,故土难离,终要别离。一夕之间,屋舍搬迁,邻里四散,曾经热闹的单湾,渐渐归于寂静。白杨树湾的杨絮依旧飞舞,玛鹿湾的流水依旧潺潺,菜沟湾的野菜依旧年年生发,只是少了炊烟,少了人声,少了那一群吹柳笛的少年。
“此地曾居住,今来宛似归。可怜汾上柳,相见也依依。” 再踏故地,已是物是人非。旧屋不在,旧径难寻,唯有堤边垂柳,依然年年吐绿,仿佛在等候旧人归来。风一吹,柳丝轻扬,像在挥手,像在低语,像在诉说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我伸手轻触柳枝,指尖微凉,仿佛触到了童年的温度,触到了故乡的脉搏,也触到了心底最深的疼。乡愁是什么?是一笛柳声,是一树翠柳,是一湾流水,是一群故人。是“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的怅惘,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牵挂,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执念,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期盼。
单湾不在,故乡永存。它不曾消失,只是住进了我的骨血里,藏在柳笛声里,留在每一个春暖花开的瞬间。每当春风再起,柳丝泛绿,我便仿佛听见,白杨树湾、玛鹿湾、菜沟湾里,又响起熟悉的柳笛。那笛声里,有跟及子的呼喊,有东林的笑,有胜利的张扬,有富有的沉默,有我们一去不返的童年,有我们魂牵梦萦的单湾。柳笛声声,声声是故乡。那笛声,是时光的回音,是乡愁的吟唱,是童年的余韵,是游子永远的牵挂。它穿过岁月风雨,越过山川湖海,在我心头轻轻萦绕,提醒我从何处来,归往何处去。
搬迁走的是屋舍,搬不走的是根脉;远去的是身影,忘不掉的是乡情。单湾的柳,年年依旧;童年的笛,声声不息;心底的故乡,岁岁安然。愿春风常拂柳,愿柳笛常绕耳,愿故乡的湾湾道道,永远在梦里青翠,在记忆里温热。愿那些散落在四方的伙伴,岁岁平安,年年安康,在某一个春风沉醉的时刻,也能听见一缕柳笛,想起单湾,想起童年,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旧时光。柳笛声声,思故乡。故乡不远,就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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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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