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铸魂,流韵成文》
——李婷游记散文之我见
岭南大地,江河奔涌,孕育了多少文心诗魂。在这片热土上,岭南美女作家李婷以其“流韵三部曲”——《圭江流韵》《东江流韵》《彭蠡流韵》,构筑起一座以水为魂、以情为骨的文学世界。她的游记散文,既是对山川风物的行走记录,更是对生命意义的深度叩问。正如评论家李恒昌所言,如果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那么李婷便是圭江、东江和彭蠡之碧水做的骨肉,她的文字是心灵之泉流淌出的亮晶晶的音符。
水之为骨:行走中的精神还乡
李婷妹妹的游记写作,首先呈现为一种“水之叙事”。她生于广西北流,圭江是她的母亲河;嫁至江西彭泽,彭蠡之水流淌着婆家的记忆;客居广东东莞二十余载,东江成为她安身立命的第二故乡。三条江,三个家,构成了她散文创作的版图。这种独特的地理跨度,使她的游记既有南疆的温润,又有赣北的深厚,更有岭南的开放。
“圭水北去,流淌出一个游子的停泊港湾;圭江北走,流淌出我婷婷心中的牵挂。”李婷笔下的水,从来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流动,而是情感的载体、记忆的容器。她在《家乡的母亲河》中写下“面对汩汩喷涌的源泉口,俯下身子虔诚地跪下,捧起甘洌的河水痛饮下去”,一个“跪”字,道尽了对故土的赤子之情。这种对家乡的执念,并非简单的怀旧,而是对生命源头的精神确认。正如她在《我的沙塘,我的家》中所言:“不管我游走何方,寄身何处,都不会忘记:我的沙塘,我的家。”
尤为动人的是,李婷的“乡愁”并非一成不变的怀旧,而是在行走中不断丰富、不断生长的精神图景。从圭江到东江,从北流到东莞,她带着故乡的记忆出发,又在新的土地上扎根、开花。这种“流动的乡愁”,使她的游记具有了更为开阔的格局——她不再是那个站在村口怅然若失的游子,而是以文字为舟,在三条江上自由穿行的精神行旅者。
情之所钟:真性情的自然流露
“文贵有情”,这是散文创作的基本法则,但真正做到却殊为不易。李婷游记的魅力,首先在于她毫不掩饰的“真性情”。著名作家王友明老师在评价她的作品时,借用鲁迅先生的十二字箴言——“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这种“真”,既是她为人的本色,也是她为文的底色。
在《凝碧拥翠的观音山》中,李婷写道:“隐身于仙泉瀑布山谷中的回音壁,是大自然的精妙作品。半圆形的石壁,光滑微斜,好像父亲那宽阔的胸膛。面对着伟岸的石壁,我情不自禁地呼喊着‘老爸’,我清晰地听到了石壁很有磁性的回声。”将大山比作父亲,将自然回响听作父爱的回应,这种情感的自然流露,不做作、不矫情,却令人动容。正是这种“登山则情满于山,临海则情溢于海”的投入,使她的游记具有了强烈的感染力。
更令人感佩的是,李婷的“情”从不囿于私人领域,而是延展至历史、文化与家国。在《南阳河畔拜范公》中,她面对范仲淹的雕像,竟生出“假若说他活在当今的话,保不准我会以身相许”的感慨。这种率真的表达,看似大胆,实则是她对高尚人格的由衷敬仰。因着对彭泽三位历史名人的倾慕,她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彭泽籍的丈夫。这种将文学情怀与人生选择相融合的率性,在当下文坛实属罕见。
思之所至:游记中的历史叩问
好的游记,不只是风景的描摹,更是思想的行走。李婷的散文创作,始终贯穿着自觉的思考意识。正如梁衡先生所言,文章“为思想而写,为审美而写”,李婷的游记在两者之间找到了平衡。
她善于在行走中发现历史的痕迹,在古迹中聆听时光的回响。在《纵囚遗址吊狄公》中,她通过探访彭泽县黄岭乡的狄公祠和“纵囚墩”,引出对狄仁杰的追思——“狄仁杰刚刚到大理任职时,案件堆积如山。他任劳任怨,一心扑在工作上,夜以继日,笔不停批。整整奋战了一年时间,终于把17000人之多的积压案件全部清理完毕,事后竟然没有一个喊冤的”。这种对历史人物的书写,不只是资料的堆砌,而是带着现实关怀的价值判断。
在东莞的行走中,李婷同样表现出这种历史意识。《独一无二的牙香街》记录了寮步镇延续一千四百多年的莞香文化,她写道:“一千四百多年来,牙香街不管你来还是不来,那迷人的香味都一直存在着。”这种对传统文化的珍视,在现代工业文明的喧嚣中,显得尤为珍贵。而在《最不像古村落的下坝坊》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传统与现代的交织:一方面,这里正在成为“东莞的鼓浪屿”,现代创意元素不断涌入;另一方面,延续了六百年的赛龙舟传统依然生生不息。
李婷的历史思考,有时还带有深刻的批判意识。面对水围古村,她发出这样的追问:“不管怎么演变,高大的墙体始终将这些人、这些房围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像对待笼中鸟一般捆绑住他们的翅膀,一生也走不出自我封闭的围墙。不知道,当年营建水围的郑大人是否想到了他后人如今的情况?”这种不盲从、敢质疑的精神,使她的游记具有了思想者的深度。
文之为韵:意境与语言的双重
美学作为散文作家,李婷在艺术表达上的追求同样值得关注。她的游记散文,呈现出“衔华佩实”的艺术特色——既有华丽的文采,又有充实的内容。
在意境营造上,李婷善于将个人情感与自然景物融为一体。福建师范大学博士生翁丽嘉曾言:“散文重在我观、我感、我思,而不是观我、感我、思我。”李婷的散文恰恰做到了这一点。在《凝碧拥翠的观音山》中,她写雨中的观音山:“一夜的大雨稀里哗啦,把我的心浇了个透。还好,到了早晨,太阳竟然主动示好,露出了一丝笑脸。”景物的变化与心绪的起伏相互呼应,形成了独特的抒情节奏。结尾处,“而我呢?沉浸在观音山雨后无尽的诗意里,长醉不醒”,更是将意境推向了高潮。
在语言表达上,李婷的散文呈现出“半江瑟瑟半江红”的丰富性。她既善于运用细腻的白描,又能驾驭华美的铺陈;既有朴素的叙事,又有典雅的引用。在描写金鳌洲古塔时,她写道:“历经四百多年风雨的金鳌洲古塔,造型朴素,俯瞰着江水流淌不息,一往无前;见证着东莞的日新月异,天翻地覆。抬头仰望九级古塔,逐层递减收分,各层用菱角牙砖与挑檐砖相间技艺叠涩出腰檐以及平座,砖木混砌塔身,额枋塑有卷草龙、缠枝莲纹图案,给人以古朴典雅之感,还有一种直插云霄的震撼。”这段文字既有建筑细节的精确描绘,又有历史意蕴的深沉表达,是李婷散文语言的代表。
李婷的游记散文,是一场跨越三条江水的精神行旅,也是一次从“小我”走向“大我”的心灵成长。她以碧水为骨,以真情为魂,在行走中书写,在书写中思考,在思考中升华。正如她在《后记》中所言:“命运的安排,让我寄身广府文化的发祥地东莞……游走在东江岸畔……”这种“游走”,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迁徙,更是精神意义上的寻根与扎根。
作为一位来自民众的作家,李婷的创作实践给我们以启示:好的散文,从来不需要故作高深,真诚才是最高的技巧;好的游记,也不需要刻意雕琢,思考才是最深的风景。期待她在未来的创作中,继续以文字为舟,在更广阔的水域中,驶向更深远的文学之境。
作者简介:
刘亚丽,甘肃天水市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东方散文》签约作家、大爱文学交流中心编委。酷爱文学,喜欢音乐、摄影,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散文百余篇,并有作品获奖,著有散文集《渭水浅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