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柔相济一“哥们”》
一一高品散文集《燕子归来》(代序)
甲辰年末,一岁中最寒冷的时光,蜗居乡野陋簃的我,深居浅出,无所事事。恰有女兄高品之大作摆在案头,尤若其《燕子归来》之书名,为我数九寒天注入些许温馨。咀嚼着这份别有风味的精神食粮,一连数日味若甘饴。读罢,深感骨鲠在喉,大有不吐不快之意。
纵观高兄之大作,窃以为文如其人,相由心生,刚柔相济,张弛有度。大概与其人生阅历有关吧?高品生于军人家庭,随父长期身居长城边关,自幼耳濡目染,受其熏陶,骨子里凝聚着军人的血性,不经意间就从她的文字里流淌出来。读着《张家口往事》“每当狂风四起,沙尘满天,天地就会浑为一体。外出防风沙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纱巾把整个头包裹起来,人就仿佛是一只只八爪鱼般在风中游离。”的文字,没有亲身的体味,怎么会有如此的塞外感受呢?咀嚼着《山城印记》中“下了车的旅客,毫无秩序地乱走,睡意朦胧的我索性闭着眼,被母亲牵着手,任凭铺满石子的路轨在脚下磕磕绊绊。”我知道,若不是有着特别深刻的印记,就不会有着这样的流露。翻阅着《父爱》中“耄耋之年的父亲,意识已经衰退,父爱的岩浆终于得以自然流淌,我童年未曾得到的父爱啊,被父亲压抑得太深太久。”同频着女兄夹杂于字里行间的阳刚之气,深深为其男性的张扬而感动着。
作为一介知识女性,高品怎么也脱不开人的自然属性,由是《女人难》中有了“ 一个普通的女人,肩上扛着担子,心里憋着委屈,最难时想找个地方靠靠,前后左右看看,只有自己靠自己。”的感触;《文艺情结》里生出“空闲时间,在自己的角落里,用画笔涂抹色彩,用文字感悟人生,静静地品味文艺带来的愉悦和享受......”的心境;《我的快乐就是想你》间有了“人生就是一场修行,达摩面壁,唐僧取经,没有谁的成功会轻而易举。”的领悟。假若说她没有似水的柔情,怎们会有这种属于女人的心灵原唱呢?
散文贵在“真”字,无病呻吟的文字是不会与读者产生共鸣的。高品的字里行间恰好体现出了这一点,以真情实感的妙意俘虏着读者的心。《完美的鞋子》小辑中有之,《最美的风景在哪里》小辑中有之,《来自声音的记忆》小辑中也有之。“木格窗已经暴露原色,上面插满各种废弃的农具,小镰刀,小耙子,镢头,铁锈斑斑。”“那蒙族人剑眉冷眼黑红着脸膛,肉身塞满长袍,手里晃动着牵骆驼的绳索,与骆驼相互依仗,慢慢腾腾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看看,好看不?’母亲手中的布料,淡紫的底色,丝滑柔软,一只只金色的羽毛,仿佛要从绸缎上飘飞下来啊,娴静素雅,美极了。”......赏读着高品的作品,似这等散发着浓郁生活气息的章句,能不为之怦然心动吗?
熟悉老憨的人都知道,二十多年的文学编辑生涯,使得自己有了一套属于独特的评判文章优劣标准。“诗意、哲思、生命力”的尺度,几乎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作为多年的哥们,高品对于憨某的这点小心思是心知肚明的,故而她在写作中较好地注意了这一方面。当我浸沉其“窗外传来风起的萧瑟之声,她从风里听出来秋的凉意,一起凉薄了的,还有她的此生,她那些,少女梦幻......”时,能不心生爱意吗?感知着“父亲的墓地背靠青山,向阳而生,面朝明湖,琉璃千顷,北疆塞外的万丈豪情,大海故乡的怀恋牵绊,终被一杯黄土掩埋在岁月的长河中......”,深思自然会由心底而生。“枯树断枝密密匝匝,明显的营养不良,却成功地阻隔了初春明媚的阳光,正午时分,感觉却像傍晚,目光所及,色调变得暗沉,恍惚色盲了一般。”她所营造的如此意境,岂能没有生命力吗?因此,浸沉于女兄巧设的文字围栏里,几乎到了令余无可挑剔可言的地步。
敢与高品称兄道弟,自然是有着话头的。曾结伴于闽东霞浦,体味畲乡瑰丽风情;同道于古城长安,感知灞水丰厚积淀;游走于至圣故里,领略儒家无形大象;漫步于运河岸边,拾拣散落文脉遗韵;小酌于齐盛湖畔,敞开心扉享受阳光;并肩于时水故道,溯源古齐历史脉络;同车于金山脚下,寻找古村落遗珠......几多回,推杯换盏,其乐融融;曾数次,说文论道,探讨文学。因之,对其篇舍并不陌生。诸如《霞浦油菜屿》《夏季到台儿庄来看雨》《博山大街行》《离别诗的极致——灞桥柳》《 古任城拾贝》《 云涛风月》《北刘怀古》等作品,无一不是与其同行后的收获。
曾记得,哥们相聚于齐盛湖一隅,把酒临风,豪气冲天,一个脆生生的“干”字,颇显其“荷尔蒙”的冲动;落座于运河酒肆,大碗狂饮,放浪形骸,那劲头活脱脱“竹林七贤”的翻版;台儿庄古城的友人聚会,瞧她那大快朵颐豪言壮语的神态,淋漓尽致出比男人还“男人”的气度。很显然,这种力量的佐使,给了她文字的有力支撑。故而使得她无论何等生活,阳刚的一面不经意间就会抖落出来。做事雷厉风行,相处哥们义气,衣着落落大方,女人男性化似乎就是她的标配。像高品这种性情中人,能不哥们吗?
高品的文章并非完美,最大的优点是淳朴自然,而最大的欠缺也是由之而延伸出的“平直”。常言道:文似看山不喜平,就是这么个道理。其次,耐人回味的内涵少了些许,感觉嚼头不够劲道。不过,作为一个刚刚驶入快车道的写手来说,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愿借文学巨匠鲁迅“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之名句,与女兄共勉。
甲辰大寒憨仲于鲁中旧居之草舍
作者简介:憨仲,山东淄博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残文联副主席、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南京中山文学院客座教授。其在全国各级报刊发表作品逾千件,出版有乡土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等文学专著2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