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球的多彩人生(小小说) 在故乡的语境里,人们管那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行事不靠谱的人叫二球。
刘天成就是村里出了名的二球。
起先,只是村里的长辈们这样叫他,慢慢地跟他一般大的也这样叫。他不气不恼,嘿嘿一笑,默认啦!
他干的荒唐事多啦,仅举一例。通常,人们喝水都是把壶里的水倒在碗里,端着一口一口慢慢喝。二球不,他将一个特大号的饮料瓶子装满水,挂在窗棂上,再将一根细细长长的塑料管插进瓶子里,他仰面躺在炕上,把管子末端的夹子松开,瓶子里的水就跟小孩尿尿一样不疾不缓,准确无误地尿在他嘴里。中学物理课里的虹吸原理被他巧妙地用在这儿了!
人们堵在门口看热闹:“二球,这是弄啥哩?”
他重新夹住管子,坐起身,擦擦嘴边的水珠,笑道:“这就叫享受生活!懂吗?”
可笑不?荒唐不?
娘死得早,他初中没毕业就在家里闲着。他爹帮别人盖房,摔伤了腿。爷俩有一顿没一顿地凑合活着。
一天,他爹气极了,骂他:“天成啊天成,哪天我死了,你可咋活呀?”
二球说:“爹胡说啥哩,阎王爷托梦告诉我,您会长命百岁的!”
谁知道,他爹一语成谶,第二年就患急症走了!
二球这才真切感受到了生存危机。
好在乡亲们念他爹的好,没放弃他,左邻右舍都能蹭口饭吃。
正是天无绝人之路。村里来了位驻村扶贫干部,是县政府乡村振兴局的,她介绍二球去县里参加脱贫致富培训班,学养植,学烹饪。
二球虽然懒,脑瓜子却特别好使。培训了半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扶贫干部帮他贷款建了个塑料大棚,种植时令蔬菜。刚开始,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头茬菜几乎赔了个精光。他相信培训班里专家们说的那句话,人勤地不懒,功到自然成。不懂,就观摩请教别人。为卖好价钱,就摸黑赶早集,还跟几家饭店签了供菜合同。老天不负有心人。第三年不但还上贷款,还建了个新棚,引进许多南方的蔬菜品种,采摘上市的时候,供不应求。
就在人们刮目相看,羡慕不已的时候,二球却把大棚转租给别人,揣着租金进城在一家拉面馆当起了小伙计。
乡亲们议论纷纷,啊呀呀,真是个二球,刚吃了几天饱饭,又胡折腾啥哩?
面馆老板五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瘦瘦的,嘴角时常挂着和善的微笑。他看二球干活麻利,又有眼力劲儿,心里挺喜欢,就把自己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不到两年工夫,家常厨艺就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拉面做得好,顾客们夸张地说,吃了二球一碗面,都忘记姥姥家了!老板高兴地夸他:“往后谁再喊你二球,你啐他!”
一天面馆关门打烊,二球一边洗手一边跟老板闲聊,“老板,咱这面馆要不要改个名字?”
“改名字?为啥?”老板皱起眉头,眨眨眼,“鸿运面馆多好听,不改!”
“好好好,不改不改!我逗你玩呢!”
“臭小子!”老板扬起巴掌又放下,咧嘴笑了。
进城第三年,刚过了“龙抬头”,一个爆炸性新闻在村里传开,二球给面馆老板当了上门女婿!人们又是一顿嘲笑,二球啊二球,体体面面的小伙子倒插门,丢先人哩!
村里几个好事的年轻人专门进城看二球的笑话。刚进东关,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去一看,只见二球正在指挥悬挂店头招牌,上面写着“二球拉面”几个镶金大字,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小字“一碗好面,千般滋味”
挤进面馆,后厨热气腾腾,食客点餐声不绝于耳。“好好个面馆咋起这名字?”一个发小不解地问。
“去过天津吧?那里最有名的美食叫啥?”
“狗不理呀!”
“对呀!如果叫人不理,官不理,还能火吗?哈哈哈!”二球开怀大笑,那笑声盖过了门外的鞭炮响。
“哎,二球,再问你个事,你都当老板了,咋还倒插门呢?”
二球仰起头,笑得更开心:“不倒插门,我能当老板吗?再者说了,老丈人也姓刘,倒插门咱还吃亏啦?”
“啊呀呀,天上的馅饼咋净往你头上砸哩!”发小使劲擂了他一拳。
从此,再也没人叫他二球了。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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