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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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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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真假莫辨,苗勇独探武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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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山顶一抹残红,碧林尽染。
五峒苗疆西南,连绵起伏的高山莽林,环绕着一个嵌满吊脚楼的苗寨,其地势恰似一个巨园。十二条山涧从周围十二座山峰上流淌下来,在园内汇成一条小溪,就从西北隅的“园门”清清冽冽地流向远方。园内遍种茶树,当地苗民便称这里为茶园或大地茶园。
那寨便是茶园寨,那溪就叫茶园溪。
茶园溪畔,有一条石板山径沿溪而来,经过一个小草坪。坪内,刘文修正在练拳。突然感到有东西向他飞来。一伸手,一颗小石子便被他用手指夹住。回头一看,只见一位精心打扮的苗女盈盈款款地走来,笑吟吟地鼓掌:“练得真好!”
刘文修收了势,笑笑:“哦,原来是每央姑娘。”
“文修哥的武功真心不错,是在哪里学的呢?”
“哪里哪里,我这只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足挂齿。每央姑娘的功夫那才叫一个绝呢!那天竟然将豹子都开膛破肚了。”
每央面一红:“不许再提那天的事……”
刘文修自己也想起什么,赶紧顾左右而言他。每央见刘文修坐到路边的大石头上,便掏出一块丝帕,将身子向他挪了过去。
忽然“哔啵”一声,刘文修的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子。他诧异地说:“你打我干什么?”
每央笑得很灿烂:“我没有打你呀,我只是想替你擦擦汗。”
刘文修愣了一下,心想刚才这每央向自己扔的就是小石子,难道现在到了身边她还扔?嘴里却又说:“对了,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厉害了;你们苗疆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吧?那天你阿爸与那个从新化梅山来的人过招,我都紧张死了,生怕你爸有闪失……”
“他们只是切磋武艺,有什么好紧张的?”每央笑靥如花。
“他们两个,武功可真高!你们苗人都练什么武功呢?”
“我们苗疆可是个武术之乡,派别也有很多!”每央自豪地如数家珍,“有黑虎教、少林教、苗拳、岩鹰拳、大成拳、技子拳、八极拳等等。我们自幼习武,我的功夫都是阿爸教的,他是梅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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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鹰拳·湖南新宁刘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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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里有使飞镖很厉害的吗?”刘文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咯咯咯咯……”每央突然笑得花枝乱颤,“这叫我怎么说呢?我苗五峒四十八寨,能以飞镖射杀飞禽走兽的,不下百人吧。不过飞镖使得最好、最准、最狠的,要数我阿爸和阿曼哥……”
一提到阿曼,每央身子便与刘文修离了一离,但不久又往这边靠了一靠。
男青年一出汗,身上便会散发出一种莫名的体味。那天被豹子所伤,每央趴在汗流浃背的刘文修背上,当时就嗅得很痴迷。那一股子撩人的男子气息勾魂摄魄,直教这青春少女一嗅难忘;现在又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她,让她晕眩迷离。
每央好想去挽他胳膊……
古来这苗族的婚俗十分自由。竹林边,山溪旁,少男少女多靠对山歌来言情交友,重自由恋爱、山盟海誓,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只要双方未喝“交杯酒”,就是自由的。那每央本与阿曼相好,自从刘文修来了以后,特别是经过杀豹、疗伤等事,不知怎么她心里就总是爱起波澜……
每央的手刚刚碰到刘文修的胳膊,刘文修的后脑勺又“哔啵”一声挨了一下。这次劲道有点大,刘文修脑袋生疼。他四处张望,心想敢情这苗女是碰不得的呀?但机会难得,顾不得其它,赶紧又问:“苗疆里,使长枪的高手多不多?谁最厉害?”
每央很疑惑,刘文修今天怎么总爱打听这些事情呢?多扫兴啊!但随后又一想,他是练武之人,自然对这些感兴趣。便又答道:“使长枪的高手都在扶城峒啊。那里住了很多姓杨的人,武功都很高……”
刘文修默默地记在心里。至于谁胸脯上有爪痕,实在不能再问了。即使问,每央也应该不会知道。
“藠妹!”这时只听一声远呼,每央的手触电般离开了刘文修的胳膊。
只见一个精干而英武的苗家后生箭一般奔来。他头上戴着包头,穿一件前摆平直、后摆弧弯、左右开叉的青色对襟上衣,下穿一条蓝色的家织布大裤脚桶裤,腰系一把猎刀。
这后生就是阿曼。
只见阿曼两眼冒火,狠狠地挖了刘文修一眼。刘文修的后脑勺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下。他面一红,尴尬地走开了。
“阿曼哥,我……”
“藠妹,你要少跟这个人接触!”阿曼盯盯刘文修做贼一样的背影,非常恼火地说。
“哦?为什么?”
“目前情况复杂,难免鱼目混珠。这小子武功不弱,却来历不明。他虽然救过你,但我们还得防着他一些,千万别上当!”
“你担心他是官府的探子?”
“难说啊!而且,他对你……对你好像不怀好意……”
每央却笑了,有点得意:“你嫉妒了?”
“藠妹,你说哪去了呀,我是真心为你好呀!没有春天,阳雀不能开口歌唱;没有雨露,金银花不能处处飘香。藠妹啊,你是春天,你是雨露,我就是那阳雀和金银花……”
原来,这苗人的情话还挺诗意的。
阿曼的声音雄浑、恳切,略带磁性,充满柔情。在这絮絮情话里,每央不知曾经陶醉过多少次。可是今天,她却有点心不在焉,直朝刘文修离去的方向张望。
“藠妹啊,你难道忘了那凤尾竹下的芦笙月?你难道忘了这茶园溪边的习武坪?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把你当亲妹妹,你把我当亲哥哥,一个茶萢两半分,一只山雀任你牵……”
“阿曼哥,天快黑了,我要回了……”
藠妹今天怎么了?阿曼一愣,缓缓说道:“好吧!每央,你好自为之!”一颗晶莹的泪滚出阿曼的眼角。他怕每央看到,蓦地一甩头,逢树攀树,逢溪过水,向前蹿去!
“藠妹”是阿曼对每央的专用称呼,多少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叫她的。小时候,每央最爱吃野生藠头,说香喷喷的特别好吃,阿曼就天天上山去采……
且说阿曼饱含痛苦,一路奔来,生生把满眶泪水压进肚里。西山残阳如血,东岭明月又生。阿曼眼望明月,止不住柔肠寸断!今月非比昨月,昨月明如水,今月晦如雾。关于月中孤影,苗人自有许多美丽而悠长的传说。然而,人人都说月中人苦海无边,又谁知我阿曼更有多少孤寂和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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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藠妹啊,你就是那飘香的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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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喧闹一天的武冈城终于平静下来。人们又点上蜡灯,挂起灯笼,卖馒头的抓紧下料、和面、发酵;卖卤菜的正在配料、烧卤、煮色;开店铺的还在算账、盘底、上板……
这时两个黑影悄悄地来到岷王府的后门。其中一人拿出一物,在门卫鼻前晃了一下,二人很快就闪进了岷王府。
这一夜,只见岷王的书房里,几个人影凑在一起,叽哩咕噜地谋划着什么……
而知州府的书房里也是灯光长明。知州刘逊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莫宜峒岩子坪寨苗民怒砸庄园后,岷王一上来就要上奏朝廷,派兵清剿。刘逊顶着压力,先派冯旺入峒去找李再万,想尽量平息事态,避免战事。
可是,这冯旺都去了好几天了,杳无音信,不知是吉是凶?冯旺此行关系重大,能否取得成功,不仅关系到武冈是太平还是动荡,甚至还直接关系到刘逊的成败安危……
正在焦急中,有人大喊:“冯都事回来了!”
刘逊急忙跑去门口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冯旺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鼻青脸肿,满身血污;而巡检王淦身中数枪后,背部又中了一支毒镖,已经毒发身亡;另外两名弓兵,连尸体都没有抢回来 !
“大人……”冯旺一见刘逊,忍不住大哭起来。
“快去叫郎中!”刘逊一边吩咐,一边将冯旺扶到大堂坐下。
冯旺便声泪俱下,将入峒的情况一一禀报给刘逊……
“要不是那两个蒙面侠及时相救,我命休矣……”冯旺心有余悸。
这时郎中进来了。刘逊安排邓岐山他们好生救治冯旺,自己却颓然坐在椅子上,心情十分沉重……
这事太诡异!李再万既然要杀冯旺他们,为什么不在峒里杀掉,而是先陪着他到处查看,还温顺表态?既然要半路截杀,为什么先要通报身份,然后再放一个活人回来?还有,那两个救了冯旺的蒙面人是什么身份?是何用意?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
这时邓岐山走了进来,说冯旺想请大人过去一下。刘逊与邓岐山过去后,冯旺见无他人,便说:“我好像见到刘公子了……”
刘逊一惊,忙问什么情况?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觉得救我的那两个蒙面人当中,有一个人的身形、动作、剑法、声音,似乎跟刘公子相像……”原来,刘文修在州府与冯旺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自然有印象。
刘逊激动无比!
儿子入峒消息全无,估计他在苗疆吃了不少苦,查找线索更是难上加难。现在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人就是他,但起码有了一丝疑似消息。而且儿子还救了州府的人,实际是在帮自己。
“他还好吗?”刘逊急切地问,仿佛那个人就是儿子无疑了。
“如果这个人果然是刘公子的话,应该还好,看起来他的心计不错、武功很高。而且,他身边好像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在刻意帮助他、保护他,因此我想他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刘逊心里大慰!虽然一时还不知道那个保护儿子的人是谁,但也心存感激。现在只希望儿子一切平安,早日查到线索,杀了凶手,回到自己身边……
刘逊一夜没睡,心想事情虽然疑虑重重,但发展到这种地步,自己再也压不下去了,明天必须向朝廷汇报了。
目前这种乱局,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如何才能破解?怎么从根本上消除乱源?朝廷要采取什么措施才能让苗疆这种地方一劳永逸、久保平安?武冈的乱局,自己现在很难破解。看来得站高一层,想远一丈,跳出武冈看全局……
想着想着,东方泛出鱼肚白,他竟然就迷糊过去了……
刘逊趴在桌前刚刚睡过去,就被人叫醒了,岷王朱膺鉟正在大门口召他。刘逊心里一惊:“今天岷王放下身段,赶早儿亲自来了州府,难道他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刘逊赶紧整理衣冠,出门相迎。
岷王一见刘逊,就一反常态地满脸堆笑走下马车,一把拉住他:“走走走,你也赋闲两日,陪本王去崀山走走。”
大明王朝建立之初,就将武冈改路为府,直属湖广布政使司管辖;洪武九年(1377),武冈又被降府为州,隶属于宝庆府,下辖新宁县。
而新宁县内却有一个妙处,名唤崀山。此地如璀璨珠宝,镶嵌于湘桂交界之处,石峰奇异,溶洞幽深,风光旖旎,自然景观秀丽雅致,山水地貌独具特色。更有一条晶莹剔透的夫彝江蜿蜒跌宕,玉带似的飘飘袅袅而来,贯穿南北;两岸奇峰叠趣,古木参差,江水漫碧,白鹭齐飞,果真是秀美如画。自古便有“桂林山水甲天下,崀山景致赛桂林”的美誉。
因此,岷王十分喜欢崀山。经常到这里打猎、游玩、休闲。
“这……王爷,卑职正有要事向您禀报,今日……”刘逊曾经陪同岷王去过崀山好几次了,在此事态紧急之时,怎么他突然又有了去崀山的雅兴,还要拖上自己?又见他兴师动众带兵前往,所以就想推辞。
“无妨无妨,有事在车上慢慢谈嘛!”岷王不由分说,将刘逊往马车上推。刘逊无奈,只好上了车。
邓岐山见状,急忙骑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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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新宁有一妙处,名唤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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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武冈州城,艳阳普照,商贾云集,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显得安定而繁华。
一个身着汉服的英武后生,骑着一匹白马进得城来,便径直来到了州衙大门对面的街边,大声地吆喝起来:“卖马啊!卖马啊!上好的千里马啊!腿长体健,奔跑如飞,腾云驾雾。骑上此马,保你一日到长沙,半天到桂林……”
立即有几个人围了过来,连呼好马!有人就拍拍马腚,摸摸马肚,撑撑牙口,然后就问价钱。后生随口飚出一个价,眼睛却瞟着州府衙门,有点心不在焉。看马人一听价格,吓了一跳:“你这哪是卖活马呢?你这是卖金马啊!”
这时,州衙门口一个带刀守卫走了过来:“喂,卖马的!这里是牲口市场吗?这里是州府衙门!去去去!”
后生立即满脸堆笑:“我只是经过这里,这就走,这就走……”但他双腿却像钉子一样铆在原地不动,目光被不远处的嘈杂人群牵引过去了。
原来,一群人骂骂咧咧、厮厮打打地往州衙门口走来。前面两个衣冠不整、鼻青脸肿的男人扭在一处,斗在一起,互不相让,恶声不断;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呼天抢地:“何得了啊!丧尽天良啊!欺男霸女啊!灭绝人性啊!没法活了啊!为民做主啊……”
一群看热闹的人跟着起哄,推推搡搡地一路吵了过来。州衙守卫立即上前拦住:“站住!干什么的?州府衙门,不得吵闹喧哗!”
“我们要打官司!我们要请知州大人评个理!”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嚷道,就要往里走。
守卫为难地说:“今天知州大人不在府内,州衙不办公。你们不许打架,大家都散了吧!”
“怎么可能?我们要见知州大人……”一群人又打成一堆,骂成一片。趁此机会,那个卖马的后生将白马拴在路边,一转身就进了一家小餐馆。
店小二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客官想吃点什么?”
后生一边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衙门经常不办公的吗?”
“没有啊!刘知州很勤奋的,很少像今天这样。”
“那今天为什么不开堂啊?”
店小二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客官您是不知道啊!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一大早,岷王就带了一大队兵士,将刘知州抓了,推上车,带走了!我亲眼看见的。”
“啊?”卖马的后生吓了一跳,手一抖,菜单掉落在桌上。
“怪我多嘴!当我没说……”店小二自知失言,正欲离开,却又被后生拉住了:“听说州府派人去了苗峒,回来了吗?”
“不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店小二连连摆手。
后生变戏法似的掏出两枚碎银,偷偷地塞给店小二。店小二顿时眸子一亮,四下里瞅瞅,飞快地将银子顺了去:“州府一共四个人去了苗疆,前几天我看着他们出发的。昨晚,我听到州衙门口有嘈杂声,靠近窗户一看,只回来一文一武两个人,那个文官还活着,那个武官已经死了……”
店小二生怕惹祸,慌忙走开了。那个卖马的后生正准备离开,突然又听到邻座有两个食客在交头接耳,说的话似乎也与这事有关。便又坐了下来,支起耳朵听他们说啥。
“这一次,知州大人只怕难逃责罚了。”其中一人说道。
“怎么说?”
“你想啊,上次王爷参他一本,是因为皇室俸禄的事,事情不大,不知怎么就被他躲过去了。这一次却不同了,这次王爷参他,是说他治州不力,致使苗疆出现大面积骚乱,竟然抢劫皇室;更厉害的是说他私通苗人,勾结叛军,意图谋反!”
“啊?有这么严重吗?”
“你别忘了,岷王和知州可是有宿怨的!今天岷王突然带走刘知州,肯定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唉,看来这回刘知州老命休矣……”
什么情况?朝廷命官“犯罪”,自有上级法司部门抓捕,或由皇帝直接派东厂或锦衣卫解决。这回怎么让藩王动手了?如果岷王没有得到皇帝密诏,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
后生再也坐不下去了,立即出了门,牵上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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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卖马的后生就是苗勇阿曼。
他探听到刘知州被参、竟然还被岷王抓了的消息,而且亲眼看到刘知州果真没在府衙,非常震惊。本想立即返回苗疆,但转念一想,自己打听到的还只是道听途说,万一自己的情报不真实、不准确,那不就坏大事了?
艺高人胆大,胆大人心细。阿曼决定夜探知州府!
入夜,阿曼悄悄离开客店,避开行人和更夫,很快到了知州府。他翻过围墙,轻轻地摸到大堂上。见大堂内空无一人,正准备去寻找刘逊的卧室和书房,突然发现外面有两个人打着灯笼,边走边聊。阿曼急忙暗暗跟着他们,想听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
“知州大人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大清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听说知州大人是被王爷推上车去带走的,不知道原因……”
“管他呢!这不是我们当想的事。昨晚冯都事回来,我都一夜没合眼。今晚知州大人不在,我们不用当差了,正好早点睡觉去!”
“那冯都事的伤怎么样了?”
“他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伤了头部和腿骨,现在回乡疗伤去了。”
“走吧走吧,睡觉去!”
在知州府并没有侦查到什么新的情况。阿曼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去岷王府探一探,得将情况搞实在才行。于是就悄悄溜出了知州府,往岷王府摸去。
今晚岷王府的守卫也不太严密。阿曼翻过府墙,轻轻地落在草地上。相比知州府的威严与简约,岷王府内则更为豪华和排场……
阿曼不知道岷王书房和寝宫在哪里。只见前面一个房间亮着灯,传来嘈杂声,他便凑了过去,从门缝里一看,原来四五个男人挥拳舞爪、吆五喝六,正在行令喝酒。
“你输了,喝酒喝酒!”
“怎么又是我?不服不服,再来!”
“一擎天呀!八匹马呀……”
“嘘!小声点!王爷他们正在那边商量事情呢!”
“是是是,小声点、小声点……”
阿曼往前一找,果然听到一间亮灯的房内有人说话。他将窗纸舔湿了一个小洞,往里一瞄,只见里面有三个人正在商量什么。
“这次皇上是下了决心了,不管朝中大臣怎么劝谏,是一定要查办刘逊的!”一个衣着华丽的五十来岁的人说道。
“王爷英明!现在那个李再万已经采取措施,控制了皇家在苗疆的庄田,又暗地里封锁了苗疆,并且公然打造兵器,操练苗兵,埋造鹿角竹扦,堆积滚木,一副准备开战的样子啊!情况紧急!”
“正是!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先擒了刘逊,再踏平叛苗,不能再让峒苗得势,形成气候。此乃皇上英明啊!”
“王爷,刘逊既已抓捕,不宜久留武冈,如果被苗人救走,那就麻烦了,还是早点送走为好。”
“本王已与宝庆府和湖广布政使司联系好了,你们三天后启程,将刘逊押往宝庆府……”
这时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阿曼只好轻轻退出来,藏身于假山之后。等那人走开后,他才悄悄摸到围墙下,翻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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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拼死一救,双剑侠原来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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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冈州城之东,有一个叫“千窎田”的地方。从武冈通往宝庆府城的那条交通要道,就从这里经过。
山野春晓,正是百鸟啁啾时。近边的,唧唧卿卿,是细语呢喃;远处的,热情飞扬,是呼朋唤友。长调的,韵抛长空,洒下金铃串串;短音的,抑扬顿挫,恰似玉盘落珠……
这春日晨曲是世上最美妙的声乐,是大自然深情馈赠的生命交响曲。
太阳出来时分,古道上吱吱呀呀地传来车轮声。只见七八名捕快押着一辆囚车,从武冈方向走了过来。近了,突然一声呼啸,一条汉子直向囚车射去,刘文修、阿曼、田知力等三十名苗兵紧跟其后,一下子就截住囚车,团团围了起来。
原来,莫宜峒峒主李再万来劫囚了!
联合知州、孤立岷王,这是李再万的斗争策略。过去因为有知州和岷王的角力,局势还不知怎么发展,大家对避免战事、争取平安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没想到事态迅速恶化,刘知州竟然被岷王抓了,武冈成了岷王一个人的天下。思来想去,李再万认为局势发展于己不利,而且觉得这决不是圣意,所以决定先救出知州再说……
但那些押送囚车的捕快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见苗人突然来袭,他们持刀背靠背围成一圈,将囚车护在中央:“什么人?好大胆,敢挡巡捕办案!”
众苗人并不搭话,仗械就攻,千窎田好一场厮杀!
与刘文修对手的是一个高大微胖的捕快,身形却很敏捷,刀法纯熟,武功不错。他一个仆步挂刀就化解了刘文修的来势,并刀锋一转,顺势上撩……
刘文修救父心切,不想纠缠,使一招右蛇吐蕊,诱敌深入。对方身形一挪,刀防向右,却暴露出左边的空档。刘文修只一闪,一个武当大挪移,瞬间就突入圈内,飞身上车。他左手倒持剑柄,右手去扶父亲,急切中脱口叫道:“爹!”
“哎!”车上人答应一声,突然一甩头发,露出一脸络腮胡子和一口大黄牙。
啊,陌生人!
惊愕中,一把雪亮的短刀早已捅了出来!刘文修猝不及防,用剑柄一挡,右肩中刀,急忙一个燕子翻身腾下车来。车上人“哗啦”一声挣开铁镣,踢飞栅栏,如鹰般凌空就扑了下来……
李再万见状,大吼一声,甩出金镖将那名大汉钉翻在地:“上当了!快走!”
可是已经迟了!只听几声鼓响,眨眼间就从四面八方涌出一两百人来,将他们团团围困起来。
苗兵们顿时惊呆了!
只听一阵怪笑:“哈哈哈哈!李再万,你是来救刘逊的吗?本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岷王朱膺鉟骑着烈马,赫然出现在山坡上。
李再万大惊失色!螳螂捕蝉,谁曾留意身后雀啊!
“别装了,李再万,投降吧,本王饶你不死!都说你李再万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本王略施小计,你就成了瓮中之鳖。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可是,本王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这么鲁莽行事,本王还真找不到刘逊那个龟孙子私通叛苗的罪证呢!哈哈哈哈!”
李再万气得七窍生烟,而阿曼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原来,那天刘逊被岷王推上车“带走”,玩的只是误人耳目的“障眼法”;州府门口打架斗殴,也只是为了引起阿曼注意,让他以为刘逊真的被抓了;店小二和食客,还有当夜岷王府的喝酒划拳、密谋押送刘逊等等,全是岷王事先安排好了的……
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反复求证得来的情报,却全是岷王的“略施小计”!救人不成,反而害了刘知州,害了李峒主,害了众位兄弟。
阿曼不要命地就想冲上山坡,去找岷王拼命。李再万连忙喝住他。
怎么办?阿曼、刘文修等人纷纷向李再万靠拢。
李再万吼道:“宁愿战死,不做俘虏!”
他们掉头就走,可哪里还走得动?众苗人生性刚强,何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一个个盯起血红的牛眼,嗷嗷大叫,招招拼命,就像旋起一阵龙卷风,顷刻间刮倒一大片!
可是,更多的府兵又层层叠叠地围了上来,一时杀得血流成河,肢断颅飞。而岷王朱膺鉟却在山坡上策马跃来跃去,不停地挥剑大喊:“活捉李再万 ! 活捉李再万!”
好在岷王当时还没有调用军队的权力,因此设伏的并不是正规的明军。岷王知道李再万只带了三十人,自己带一两百人已经足够了。除王府兵丁外,他从各处庄园抽调庄丁,因此战斗力大打折扣……
正在这时,岷王那边突然出现骚乱。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面蒙黑布,手挥双剑,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间就刺倒好几名府兵,并舞动剑花,卷起惊叫一片,直往岷王刺去!
岷王没有料到李再万还有这么一手,猛然看到两柄利剑冲自己的咽喉而来,顿时魂飞魄散,一夹马肚,掉头就跑!坡下战圈中的王府校尉、兵丁大急,很多人急忙抽身,飞跑上坡,只想去救岷王立功。
趁此良机,李再万大喝一声,率众猛冲。余下的府兵和庄丁抵挡不住,顿时被他冲开一条血路!阿曼、刘文修他们发一声狼嚎,紧跟其后,蜂拥而出,夺路狂奔。
田知力这时也不知从哪里杀了出来,拖枪紧紧跟上……
几乎同时,山坡上那个黑衣蒙面人早已不知去向。岷王回过马来,挥剑大喊:“给我追!一定要杀了李再万!”于是,兵士们都被叱了过来,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追着追着,突然前面弓弦响,追兵倒了一大片。一支支利箭疾射而来,专门扎人咽喉,箭箭洞透,几无虚发。府兵大骇,纷纷后退!
岷王大怒:“就这么几个放箭的,怕什么?都给我冲!后退者死!”众府兵又心惊胆战地怯怯向前……
见追兵仍不肯退,山坡上叱过一声断喝,二十来个彪悍的黑衣人纵起身来,卷起一阵妖风,魅影一样杀了下来。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比苗兵还厉害十倍。兵刃所至,无不披靡,割头如葱,这些府兵、庄丁就像草芥青苗一样,不堪一击!
岷王目瞪口呆,不知李再万从哪里找了这么些杀人机器来断后!眼看就要杀到自己头上了,岷王股栗而尿裆,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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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苗疆带出来三十名精干后生,只有阿曼、田知力、刘文修和七八个苗兵跟着自己逃了出来,而且一个个伤痕累累,莫宜峒峒主李再万嚎哭如牛!
本来是计划周密、马到成功的事,但实在没想到,刘知州没有救成,竟然还中了岷王的埋伏,真是华容道上风潇潇啊!
阿曼独探州城,行动不可谓不机警,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推论不可谓不严谨。但是,为什么岷王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从而精心设局,引人上钩?为什么岷王能够精准布阵,实施反包围?为什么岷王一口断定我李再万就在设伏人当中,而且目的是要救刘知州?一连串疑问在李再万脑海里乱搅,他不禁后背一麻:苗疆深处有岷王密探!
刘文修忘记了肩伤的疼痛,早已哭成了泪人。救父计划失败了!他的心情比其他苗兵更加伤痛、更加复杂……
阿曼哭倒在李再万脚下:“峒主,是我办事不力,上了大当!是我害了刘知州,害了峒主,害了众家兄弟!您杀了我吧!”
李再万扶起阿曼:“众家兄弟,擦干眼泪,挺起胸膛!现在还不是后悔的时候。这里仍然不安全,我们快走!”
见李再万带着几个残兵败将狼狈逃回,苗人全都惊呆了!未归苗兵的亲属哭得惊天动地。其他四位峒主不请自来,也无不错愕万分:岷王真阴险啊!
突然李再万一拍桌子,指着刘文修大吼:“把这个奸细绑了!”
众人大惊失色!田知力却反应奇快,飞身上前;阿曼迟疑了一下,也冲上前去帮忙。
太突然了!刘文修正想分说,田知力已经狼扑上来。刘文修将身一闪,田知力扑了个空;可是阿曼又扑了上来,刘文修急忙使个武当挪移法,一把将阿曼推出……
于是三人斗在一处,难分难解。
这时又扑上来几个苗勇。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堪群殴。刘文修很快就被反剪双手,掀翻在地!他大声质问:“为什么抓我?”
李再万怒不可遏:“你假报身世,打入苗疆,刺探情报,来做内奸;你在断肠崖截杀冯都事,挑起朝廷对苗家的仇恨;你向岷王密报阿曼的行踪,岷王精心设局,引阿曼上当;你泄露设伏地点千窎田,致使我苗惨中岷王奸计……”
“我……”
“我什么我?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今日终于揭穿你的嘴脸,我要清除苗疆的毒瘤……”
“哇呀呀!原来是你啊!你这个恶贯满盈的奸细,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田知力手挺一支长枪,不顾一切地直朝刘文修扎去!
“留他性命!”李再万呼之不及,长枪已到刘文修胸前!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剑光一凛,“当”地一声,田知力手中的长枪被撩出老远。一个身形飘忽、英姿勃勃的蒙面人突然出现,手中双剑一绕,逼开按住刘文修的苗勇,便仗剑护住了刘文修,冷冷的是女声:“谁敢动他,定教你苗疆血流成河、鸡犬不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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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是女声:谁敢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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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口气啊!一众苗人各执兵器围了上来。蒙面人急销两步,横剑自守,冷冷的声音又起:“苗人好没道理!难道连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要斩杀吗?”
救命恩人?李再万心里一动,急忙喝退苗众,问道:“那个在千窎田袭击岷王,替我们解围的,就是阁下吗?”
“正是!但我那是救他。”蒙面人将下巴往刘文修一扬。
“阁下好心计、好功夫啊!”李再万急忙长揖道,“恩人在上,再万深表感谢!”众苗人见了,忙齐揖致谢。
“恩人不敢当,我只要刘文修!”声音依然冷冷的。
李再万又问:“你是他什么人?为何要救他?”
“这个不用你管。放了他!”
“恩人能否放下双剑,解去蒙布,坐下来一叙?”
“不能!我要马上带他走!”
“可是,此人是岷王的探子,不仅让我苗损失惨重,而且他的恶行已使局势恶化,难以挽回……”
“你这是真假不分,善恶不辨!不要多说,放人!否则,小女子将以命相搏!”
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大家摆好架势,只等李再万下令。李再万与几位峒主交头接耳一番,最后无可奈何:“好吧!念你在千窎田为我们解过围,也念他救过小女一命,暂且不取他性命,放你们走,双方的恩怨一笔勾销。但是,你们必须答应两个条件。”
“哪两条?”
“第一,不得再做岷王的鹰犬;第二,离开苗疆。若违背其中任何一条,你俩就已经不是我苗的恩人!”
“可以!”蒙面人答应得很爽快。见刘文修不肯表态,就用肘捅捅他,刘文修只得点头应允。于是,蒙面人双剑合一,一手持剑,一手扶着刘文修,向门口走去,向寨外走去,向自由走去……
田知力气得七窍生烟,眼睁睁地看着刘文修走掉了,恨恨地将手中长枪恶掷于地。
李再万暗地里向阿曼使了一个眼色。阿曼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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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茶园溪畔的石板山径,直到无人看见了,刘文修这才轻轻地问道:“婷儿,真的是你吗?”
“傻瓜,不是我,还有谁?”婷儿柔柔地说道,将蒙面布摘了下来,顿时露出那张俏丽无比的嫩脸来。
原来,在武冈千窎田救出刘文修和李再万他们后,婷儿又一路跟来莫宜峒大地茶园寨,躲在暗处。见李再万突然发飚,刘文修带伤被擒,婷儿不由火起;又见有人欲刺刘文修,婷儿箭一般射出,挺剑护住刘文修……
狼窝虎穴,独救情郎,是何等的惊险啊!别看她刚才在寨内一身冷傲、毫不畏惧,其实只是强装镇定。因为紧张,直到现在,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刘文修看着那张俏脸,顿时百感交集:“婷儿,你这是第几次救我了?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吗?”
婷儿鼻子一酸,各种苦辣酸甜、幽怨爱恨,一齐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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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武冈城内南正街,是州城里最繁华的一条主街。一座雄厚的青石城墙跨街而过。城墙的下面是城门洞,门洞上面却是一座结构精巧、风格独特的阁楼,这就是著名的宣风阁。
这宣风阁,因其几百年来一直悬挂着南宋理宗皇帝赵昀在此御笔亲书的“宣风雪霁”四个大字而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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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湖南武冈宣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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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赵昀其实并不是宋宁宗赵扩的儿子,只是南宋王朝中一个仅有皇室血缘关系的远房后裔。嘉定十三年(1221),十六岁的赵昀被“下放”到邵州(今湖南邵阳)“挂职锻炼”。这无异于被贬谪出京,作为广阔天地里的“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来了,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不料三年后,无嗣的赵扩皇帝驾崩,皇权出现了重大的继承危机。斗得精疲力竭的皇族和权臣们最后决定把皇族中接班这一代最年长的男性定为皇权的接班人。赵昀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吊丝逆袭”,突然就成了万乘之尊的天子。
时运不济时钻天打洞也枉然,好运要来却门板都挡不住。赵昀感恩邵州,因登基那年是“宝庆元年”,便将邵州定名“宝庆”;而宣风阁也立即名噪古今……
这天,宣风阁下走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她头斜一个桃尖顶髻,身穿一件袖镶锦绣的直领对襟女衫,襟上佩饰一个玉样坠领,下面是一条彩条飘舞的凤尾裙。她肩挎一个包裹,手持一柄长剑。随意的装束,简单的行囊,既清丽婉约,又仆仆风尘。
姑娘在宣风阁坐下,店小二满脸堆笑走过去。姑娘说:“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最好是有本地特色的,拿些上来。”
“好咧!”小二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端上两个盘子、一壶热茶。那姑娘一看,盘子里却是煮鸡蛋、豆腐干、鸡腿、鹅翅之类的,黑乎乎、黄亮亮、油嘟嘟,旁边还摆着一碟油爆的辣椒酱,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妹佗是外乡来的吧?”店小二如数家珍,“这是卤菜啊,是驰名天下的武冈特色小吃。别看不光鲜,可呷起来喷喷香……”
店小二说个没完,可那姑娘却被邻桌的对话吸引了过去。只听一个食客说:“真是没想到啊!这些蒙面人竟敢偷袭知州府!”
啊!偷袭知州府?那姑娘内心一颤,更加尖起了耳朵……
“是啊,据说知州府里有四五个人被杀,还有好几个受伤呢!”
“不过,知州夫人倒是位女中豪杰!为了救丈夫,她竟然奋不顾身,挡下了那支夺命的毒镖,烈女!”
“幸好知州大人的儿子刚好回来陪父母过年。那可是个狠角色,在武当山学艺多年,手段厉害,不然的话……唉!”
“到底是些什么人,与刘知州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晓不得啊!有人说那是苗疆里的蛮子干的。”
听到这里,那姑娘的手微微抖动,面色如霜!她放下茶杯,掏出几张“大明宝钞”放在桌子上,就匆匆下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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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妙曼女子,便是从武当山千里而来的婷儿。原来,元宵过后,婷儿天天守望,天天失望,刘文修非但没来,还音信全无!原来是个负心汉、无情郎!婷儿又怨又怒,寝食难安,便禀明师傅,带上刘文修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鸳鸯剑,下山寻找刘文修。婷儿离开多时,刘文修的书信才姗姗来迟。
婷儿赶到梅山武冈,就在宣风阁上听到两名食客的对话,大惊失色!她急忙找到知州府,果然看到刘家还悬着白幔,挂着悼联,心中怨恨全消。心想此时刘家正焦头烂额,如果自己贸然闯去,刘父不一定能接受;而且文哥哥正在悲愤当中,一定会千方百计找出凶手,自己不如在暗处帮他一把……
当晚,婷儿换上夜行衣,去刘家查探,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于是听到刘逊、刘文修和邓岐山的对话:为了寻找杀母凶手,文哥哥要独闯苗疆……
突然发现一个黑影越墙而来,蹑手蹑脚地也来到窗外偷听。婷儿大喜:没准这人就是凶手呢!
好婷儿,怒从胆起,拔剑而上!一心要将他擒下,追出点什么来。谁知这人武功强悍,竟与自己缠斗在一起,一时还伤他不得;又见刘文修他们围了过来,婷儿只好撩剑退出,越墙而去。不想文哥哥他们也没有捉住这人。
回到客店,婷儿辗转反侧:文哥哥要去苗疆查找凶手,线索虚无,艰难重重;黑衣人会不会半路上下黑手?那人武功高强,来路很不一般,文哥哥对付得了么?思来想去,婷儿决心暗中跟随……
那些事,都是她干的:在牛市桥,婷儿目睹刘文修仗义出剑,拦花轿,杀恶棍,救新娘;在西岩伙铺,刘文修惨中迷香,婷儿冲进房间舍命相救;在茅坪竹海,刘文修打跑元人,混进苗疆,婷儿暗里为他扫除了跟踪而来的元人;刘文修从棕树园蓝家出来后,婷儿又为他清除伏兵,还留下一个活口给文哥哥去审问……
那时在茅坪,婷儿为文哥哥了清后患以后,她还取走了元人随身携带的银两。掂一掂,份量还很足,正是自己需要的盘缠。婷儿收起银两,便追着她的文哥哥去了扶城峒棕树园。
讲到刘文修在松林里杀恶豹、救苗女一节时,婷儿顿时就不高兴了:“原来你也是个大色狼!”
“我怎么就是大色狼了呢?”刘文修急忙分辩道。
“还犟嘴?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杀了豹子,救下苗女,帮她疗伤时,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身子看,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那个样子真的好恶心!那时你如果敢对这个苗女动手动脚,我一定会杀了你!”婷儿恶狠狠地说。
刘文修惊出一身冷汗!
“还有!莫宜峒里,茶园溪边,你打听消息就打听消息嘛,干嘛要与那个苗女靠得那么近?还窃窃私语、勾肩搭背的!最后人家的对象来了,还不晓得回避!”婷儿幽怨地挖了刘文修一眼。
刘文修不由摸摸后脑壳,十分尴尬:我说那天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脑后挨打呢?原来是一到了紧要关口,婷儿就在暗中敲打自己……
一见婷儿生了气,刘文修赶紧抱她一抱:“好婷儿,我心里只有你呢。自从离开了你,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你瞧,你送我的脖坠,我时时刻刻都戴在脖子上、拥在心窝里!”说着就急忙从怀里掏出那个脖坠,递给婷儿看,就像恨不得要将心掏出来一样。
婷儿突然扑哧一声又笑了:“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我怎么又傻上了?”
“还不傻?那天在玉女溪瀑布的水潭边,你拿着个破脖坠,又是傻笑,又是痴呆的,想啥呢?”
“我那是在想你啊!当时我好像看到你从瀑布里走了出来,喊我来着。”刘文修突然想起一事,“当时你将我引到断肠崖下,救下冯都事后,为什么又不辞而别呢?”
“我离开,是不想让你分神,好专心追凶。”婷儿说,“其实在断肠崖下,那个武功高强、使长枪、掷飞镖的蒙面人,最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在武冈知州府,我与他交过手的。但你为什么不去追他,反而来追我呢?笨蛋!”
刘文修一下子就呆住了!那时忽略了最紧要的事情,只怕还真是追错人了……
脚下的山路长长的,嘴里的情话绵绵的,二人不知身在何方。这时夕阳偏西,彩霞染红了天,染红了地,也染红了有情人的面庞。刘文修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婷儿搂住:“哦,我的好婷儿……”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大喊:“刘文修,你给我站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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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肖仁福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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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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