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竹(美国)微小说《闹鬼》
闹鬼(微小说)
作者:青竹(美国)
深夜的电话总是带着几分不祥,前几日,我便接到了这样一通令人心惊的来电。电话那头是一位熟识的故人,声音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不住地磕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分明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濒临崩溃。我耐心追问,才从她颠三倒四的哭诉中,听出了那件荒诞又惊心的事——她的丈夫,刚刚在医院离世不过两天,魂魄竟深夜归宅,在屋子里凌空飞掠,在客厅里狂奔冲撞,将她困在恐惧的深渊之中。
她早已被这景象吓破了胆,慌乱之中拨通了报警电话,哀求警察赶来救她脱离这片凶宅,将她送往酒店暂避。可当警员赶到现场,面对她语无伦次的描述、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她是悲伤过度引发了精神臆想,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根本无从相信她口中的“闹鬼”之说。
我听完她的讲述,只能试着宽慰,说这或许是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可她却异常偏执地嘶吼,说自己看得一清二楚,那就是亡夫的魂魄,真切地在屋内飞、在屋内跑,每一个字都裹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一刻我心中了然,这从来不是什么无端的灵异幻象,而是冤魂不散,是逝者含恨而来,向她讨要一个迟来的公道,质问她那颗抛却情义的心,是否早已被私欲啃噬得干干净净。
她的丈夫已是七旬老者,脑癌手术迫在眉睫,同时被心脏病、高血压、轻微中风与多种慢性病缠身,这场手术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稍有不慎便是阴阳两隔。在至亲之人直面生死、最需要陪伴照料的至暗时刻,作为妻子的她,却毅然选择登上邮轮,远赴加勒比海纵情游玩,将丈夫的生死置之度外,明知对方凶多吉少,依旧只顾自己享乐。等到她满载旅途的欢愉归来,等待她的不是劫后余生的亲人,而是一具冰冷的遗体,一场仓促又悲凉的收尸。
这般凉薄自私的人与事,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并不罕见。许多人跨越重洋从中国来到美国,只为谋求一纸合法身份,一份安稳生计,为了快速扎根立足,不惜抛却良知与底线,加入旁人口中的“收尸队”,专挑老弱病残、有财有保障的老者结婚,将婚姻当作换取绿卡的跳板。在她们的价值观里,所谓的好姻缘,从来不是真心相守、相濡以沫,而是对方有病、有钱,能成为自己安身立命的工具。人性的阴暗与底层异乡人的悲凉,在这样的选择里交织成一幅令人唏嘘的世相图,道尽了人心的私欲与命运的无奈。
我与这个女人相识已久,却始终不知她究竟以何种方式远渡重洋,只听她亲口说,如今的丈夫是做按摩的友人牵线介绍,两人相识不过短短七天,便匆匆登记结婚。丈夫比她年长十五岁,是越战退役的战斗机飞行员,有着稳定的退休金与完善的医保,婚姻手续一办妥,便能为她申请婚姻移民绿卡,包揽她的衣食住行与日常开销。
可她从未尽过一日妻子的责任,整日里游手好闲、不着家门,驾车四处闲逛,与同乡妇人闲谈度日,责任、义务、情义、感恩,在她眼中皆是虚无,她满心满眼只有身份、钱财,只想榨取丈夫的退休金与医疗保险。短短五年时间,她便如愿以偿,将想要的一切尽数握在手中,自以为占尽了便宜,赢得了安稳人生。
她却忘了,天地之间,因果昭彰,世间万物,皆有轮回。种善因得善果,造恶业受恶报,从无例外。你以凉薄待人,必被凉薄反噬;你以绝情逐利,必被私欲困锁。如今她宅中闹鬼,阴魂缠身,夜夜被恐惧与愧疚纠缠,惶惶不可终日,从来不是什么冤魂作祟,而是自己种下的恶果,终究要自己吞咽。
这人间从没有平白无故的惊扰,也没有毫无缘由的报应。所有的亏欠,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所有的恶念,终会在时光里结出苦涩的果实。当初为了私欲抛却良知,置至亲生死于不顾,如今落得魂不守舍、日夜难安,不过是应了那句老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人心存良善,方得心安处;人心藏私欲,终被心魔缠。这一场闹鬼,闹的是亡魂,更是自己种下的因果,是刻在人性里的报应。
自那夜闹鬼之后,她再也不敢踏入那栋房子一步。那套贷款买来的住所,最终被她交还给银行,之后她仓皇收拾行李,搬去了另外一个州,远走他乡,试图逃离日夜纠缠她的恐惧。
可有些债,逃得掉距离,逃不掉良心。
有些报应,不是来自鬼神,而是来自自己种下的因。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2025.5.27
【作者简介】:
笔名:青竹、蓉竹,侨居美国,美国中文作家协会永久会员;中国现代作家协会永久会员;中国现代作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华诗艺社澳洲分社社长;中华诗艺社顾问;旅美作家、诗人,著有长篇传记文学《翻开泛黄的记忆》汉英诗集《往事如烟》汉诗《太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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