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震
文/逸名
室内,莲花壁灯洒下柔和的光彩,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勾勒得更加挺拔。
这是张具有标准男性美的脸庞,难怪结婚布置新房时,她没有买流行的维纳斯,而是买了一尊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塑像。
他,就是她心目中的大卫。现在,他已经酣然入睡,而她也终于拾掇好家务。忙乎了一天,筋疲力尽了,当她将自己娇小的脑袋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脯前,她便感到一种慰籍,一种满足,就象一叶小舟,驰入了宁静的港湾。
夜,归入了沉寂。
忽然,大地一阵颤动,他和她都被摇醒。他一下从床上跃起,推开窗,探出头。她坐在床上,偏着头问:”怎么回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又是一次晃动,比第一次更强烈。人,就象站在颠簸的舢板上。板壁发出“嘎嘎”的声响,玻璃橱内的咖啡壶和酒瓶在撞击,有一样东西“啪”地跌在地上,发出破碎之声。
“地震”这两个字一下子从他心中和嘴中同时迸出。
他感到心象掏空似的,一阵痉挛,三十秒内,他已双手按住窗棂棂象跳木似的,跃上窗口,然后一下子跳下楼去。幸好屋子是板房,不高,所以他光着脚从二楼跳下来,除了手臂被挫伤外,未伤筋骨。
这时,各幢房子里的人也扶老携幼地从门里涌出来。他猛地想起妻子和女儿,连忙返身奔回窗下,高声喊道:“秀莲!秀莲!“
她抱着睡梦中的女儿,站在窗口,看着他。
“秀莲,地震了,快出来!”
然而她没有动弹,仍站在窗口,毫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想冲上去拉她下来,
可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动。只是在下面使劲地喊:“你疯了,在屋里等死呀!”夜风裹着凉意习习吹来,他打了个寒噤,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短裤、背心、光着脚Y。
“好,你不下来,拉倒!把我的衣服、裤子丢给我!”
她回转身,抱出一堆衣裤,从窗口丢了下去。
下雨了,许多人打着伞,站在雨中。
有几个胆子大的,熬不住困,耐不住雨,回屋睡觉去了。但大多数人还不敢回家。
过了好长时间,
“突突突”开过来一辆三轮摩托车。车上有人喊:“大家回去睡觉吧!没事了,是黄海地震,波及上海。"
喔,一场虚惊!
人们如听到大赦令,避难的队伍顷刻瓦解。
他也随着人流回了家。推开门,正看见她抱着女儿出来。他一把拉住她:“去哪?没事了。"
“回娘家!”她挣脱了他的手径直往外走。
“回娘家?你放心睡觉吧,地震在黄海!”
“不,地震在我心中!”她满噙着泪水的眼睛里闪出一种灼人的威严光芒使他吃惊。
他尚未醒悟过来,她已走下楼去。
地上,满是乳白色的碎块。原来,刚才地震时,大卫被打碎了。
[关于此文]:这篇短小说以地震为镜,照出人性幽微。
开篇将丈夫喻为“大卫”,结尾塑像碎裂,隐喻精巧而锋利。
危急时刻的独自逃生,让“港湾”般的依赖瞬间崩塌。
妻子那句“地震在我心中”胜过千言,将外部震荡转化为内部决裂。
语言简洁冷静,却在平静叙述中完成了一场婚姻的致命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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