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年的眼中只有风景
跑步,是儿时养成的习惯。从上学开始,母亲每天早晨五点钟都会准时叫醒我们姐弟起床跑步。哪怕临近高考,熬夜复习到凌晨,也从不耽误。
我家离海边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出了门,往东走不远,就到海边了。儿时跑步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站在海边,看太阳从大海里升起来的情景。我永远记得那橙红色的太阳,一点点儿从大海的尽头缓缓而出,把海面照成了橙色,然后带着万丈光芒,蓬勃升起,那一刻,翻动的海浪从远处涌来,海面像金色的绸缎,把大海染成流动的黄金。若遇到无风的日子,海面便成了一面镜子,那橙色的阳光把大海晕染成金灿灿的颜色,渔船被裁剪成倩影,像是在丝绸上绣出一幅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留下阳光、海水与小船。每天清晨那一幅幅唯美的画卷,伴我走过童年,走向少年,走进青春年华。那时跑步遇到的风景是如画的大海,就像我懵懂的儿时和少年,眼中只有美丽的风景,没有其他。
二、中年的眼中是温暖和感动
到中年,跑步时会经常看到发生在身边的事,是人世间的感动和温暖。
成家后,住在市区。小区内有花园,小区外有医院、有学校。在跑步的路上,我遇见了很多的人和事。
那是多年前,我在小区花园里跑步时,经常看到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女士推着她的丈夫在小区内的墙边坐着。丈夫坐在轮椅上,脸色发黑,像生了重病。从他们的打扮来看,不是富裕人家,再加上多病的丈夫,看起来他们的生活很拮据。这位妻子,不时地从轮椅的扶手上拿起水杯,端着杯子,喂丈夫喝水,每喂完一次水,便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丈夫擦干嘴边的水。然后,妻子再拿起挂在轮椅上的小马扎(胶东一种小凳的称呼)放到轮椅旁,挨着丈夫坐下来,用手扶着轮椅,跟丈夫说着话。但更多的时候,是给丈夫哼唱着歌曲,歌曲多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歌曲,歌声并不动人,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丈夫会静静地看着妻子,脸上时不时地流露出微笑,眼神里满是暖意,我从未听到她的丈夫说过话。
每每这时,我都会停下脚步,多看他们一眼,而泪水,也总是从我的眼里流到心里。我想,这时的他们一定是拼尽全力,把最好的给予对方。妻子用歌声,来给予丈夫生的希望,丈夫用微笑和深情的目光,来回报妻子给予他的照顾。他们的爱没有豪言壮语,却用最朴实的行动与沉默的陪伴,将生命中最深沉的情感镌刻在日常的琐碎里。他们的来日并不方长,妻子也许在某一天会突然失去丈夫,丈夫可能在某一天再也不需要妻子的照顾了,但他们却在最后的时光里,用笨拙的方式,把“我爱你”三个字,写成了“我陪你”,镌刻成普通人的海誓山盟,温暖着彼此的余生。
离家不远处,就是医院,医院里有运动场,有花园。我经常去那里晨跑。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我跑步后往家里走,路过医院住院大楼前,一位女士正在一棵开着多种颜色的月季花树前赏花,那棵花树有一米多高,最高处已经高过了我的头顶。神奇的是,那棵花树上开的花儿有黄色、橙色、红色、白色、粉色。在北方,能看到一棵树上开这么多颜色的花儿,实属难得。我走向前,准备仔细欣赏它们。这时,花前这位女士看我过来,把目光从花树前移开,冲我笑了笑。我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留着长发。年轻的容颜,似春日繁花,在她身上散发着魅力。但见她脸色发白,手腕上还戴着住院用的手环。于是,我好奇地问她:“你生病了?什么病?”她回答我:“是不好的病,是……几期。”我不明白她说那个“几期”的意思,也没听懂她说的那个专业词汇。她于是补充说:“是晚期。”她说,这次是来做化疗的。她又说,大夫说她还有半年的生命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很心疼,也为她惋惜,我问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是工作很辛苦吗?”她回我说:“做财务工作,工作还好。”我不好再问其他。她接着说:“我不舍得孩子,我的孩子还小,还在上学。”说起孩子时,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她抹了把眼泪,说:“没办法。”我鼓励她说:“好好治疗,你还年轻,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她看我这样说,眼里虽然含着泪,却笑着对我说:“我会努力的。我一个月要来两次,我已经做了很多次化疗了。每次做化疗的时候都特别难受,真是不想活了,可是一想到孩子,想到家里人,就不舍得。”“你过来做化疗时,有人陪伴吗?”我问。她说:“有,我爱人一直在陪我。”我为她生病的身体感到不幸,可她也是幸运的,因为她心里有爱,有她爱的人,有爱她的人,一直都在。
时光过去这么多年了,每到春暖花开时,我都会想起那位女士,想起她那温柔的身影,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曾经过我的世界。我多么希望她的病情是误诊,让世界重新还她一个健康的身体,希望她能如健康的同龄人一样,与她的爱人携手沐浴在春日多彩的花海中,共同抚养他们的孩子,相守到老。然而,这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如意,或许,命运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打击,但正是这些不如意,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去爱自己的家人,过好每一天。因为,生命是短暂的,而爱和珍惜,能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加有意义。
三、老年时,眼中全是美丽山河
三年前,我把家从市区搬到了郊区。我居住的小区,西边和南边有河环绕,北边是大海。河水是大海的水倒灌进来的,也有潮涨潮落,很美。东部是村庄,公路与威海相连。到处是公园、树木。跑步,有了更好的条件。
春天,有各种花儿竞相开放,先是迎春花来报春,接着是杏花飘香、桃花粉红了山野,梨花不甘落后地展示着它的洁白。我为此写下了很多与春天有关的文字,都成为我出版图书中最好的题材。
夏天,有大海的风情。烟台夏日的海是最美丽的,早晨有钓鱼的人儿,悠闲地将鱼竿甩进水里,他们收获着鱼儿上钩时的快乐;中午有游泳的人儿,从四面八方涌向大海,把自己融进海天一色的波浪里;傍晚时有赶海的人儿,在沙滩上留下与落日余晖的合影。百姓的幸福和欢乐,被书写在烟台夏日的大海上。
秋天,有瓜果飘香。这里村庄的村民靠山吃山,依靠山区丘陵及平原地形,在乡村振兴政策的扶持下,精心耕耘每一寸土地,种植苹果、梨、葡萄等水果。每到秋收时,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黄澄澄的梨子压弯了树枝;葡萄架下,一片片翠绿的叶子交织成遮阳的绿伞,为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遮挡着烈日。丰收的喜悦在果农的脸上绽放,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和质朴的心灵,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田园诗篇。
冬天,瑞雪皑皑。松树上的落雪,像撑起的小伞;光秃秃的树枝,披上了晶莹的冰衣;河岸结了冰霜,野鸭不知去了哪里;草地里,原本金黄的草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却悄悄孕育着新的生命。偶有几只麻雀欢腾跳跃,它们的小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像是给这洁白的雪地绣上了一串串灵动的花纹。
雪后的昆嵛山,像披上了盛装般纯洁,宛如一幅山水画,透着宁静而悠远的意境。
养马岛上,银白素描,仿佛大自然用最纯净的色彩,为这座小岛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渔船停在浅海里,不再出海,正等待着春天到来时,鱼虾满舱的收获。
蓝色药谷基地大楼,在白雪中透出暖意,就像一座在冬日里绽放的希望之花,用温暖的怀抱,孕育着医药领域的未来,让这瑞雪的冬天,也变得充满生机与希望。
在这远离市区的地方跑步,人员稀少,看到更多的是美丽的山河,是农民、渔民致富后的幸福笑脸。
几十年来,在跑步的路上,从未停歇。路上看到的风景,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不同。少年时,眼里尽是纯洁,如大海里的太阳,蓬勃向上;中年时,读懂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要扛起单位工作的重担,却在奔波中收获更多的温暖和感动。步入老年,经历过人生的风雨,看淡得失,心有从容,更有知足常乐的心态,满目皆是安然与幸福。而几十年来,我们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从国防建设还是工业发展,以及科技进步,都领先于世界水平。农民在乡村振兴、脱贫致富的道路上,越走越宽阔,幸福的日子悠远绵长。祖国山河壮丽、人民幸福安康,如画卷般展现在奔跑的路上。
从少年到中年,再到老年,我在跑步路上看过的日出、遇过的温暖、走过的四季,已化作生命里最动人的底色,每一步前行,都有风景,都有热爱,都有希望。
跑在时光与风景的路上,愿你我一样,都能感受到岁月安暖,人间值得;感受到祖国伟大,国泰民安!盛世如愿!
作者简介:曲荣静,笔名知音识曲,资深媒体人。知音识曲文学社社长/总编辑。个人文集《在希望的田野上》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个人散文集《在你的倩影里穿行》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图书均为独立书号和CIP,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备案。主编图书《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作品发表于国家级、省级及地市级报刊及多家网络平台,获得国家级、省级及地市级等多个文学创作比赛奖项。
《在希望的田野上》
《在你的倩影里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