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瘦西湖 // 姚春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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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22:27:56 532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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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岁月

姚春祥

时间匆匆而过，不觉中母亲离我而去已有一百多天了，本想在百日之际为母亲写一篇祭文送去，只因琐事缠身，世事纷繁，却又忘记了本该是我义不容辞去做的事而我又没去做，从心里讲除了这个，我还能为母亲做些什么呢？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之感。

回想往事，我在母亲身边生活了十六年，那时家里的生活拮据，全家拥挤在不足十六平米的房子里，是母亲支起的炊烟，三餐的粗茶淡饭调剂着我们兄弟三人狼吞虎咽。母亲常常为生活的琐碎和负累唉声叹息。一生都在盘算着，盘算着柴米油盐……我是靠着母亲的支撑长大的。

母亲的祖籍是河北人氏，不到二十岁便随我父亲来到青岛闯荡，母亲在针织厂工作，小时候我最爱做的事就是到厂里给我母亲送饭。母亲在厂里是颇有人缘的，年轻的工人都喜欢叫我母亲干妈。每次我给母亲送饭时，母亲就当着同事的面说，你们看看我们家的三儿子将来一定是最孝顺我的那一个。说完就拍拍我的脑袋歪着头看着我，脸上洋溢着舐犊之情，那眼神像静谧温柔的湖。那时候，每每有年轻人结婚都会找我母亲给新娘做一件红棉袄。在厂里，在大杂院里都知道我母亲的手艺，凡是有人张口，母亲总会欣然答应，人家来取棉袄的时候，也总是给我带点好吃的，以表示对母亲的报答，所以我是一个有福报的人，有一个爱我的母亲。

在泛起沉淀心中已久的记忆时，不由得就想起母亲给我做布鞋的光景，老远就能听见那低沉而寂寞敲打鞋楦的声响，久久回荡在昏黄的小后院里，那么悠长，勾人追忆起多少如水的往事啊！那哒哒的传音至今还在我的耳畔萦绕，那冷寂的忧伤犹如是一场旷古绵绵的清梦。在微弱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母亲的剪影，像一座永恒的雕像，在灯光擦亮的脸上，只有永远无法抹去的疲倦。母亲含辛茹苦地挑起了一家人的重担，支撑这个家走到了今天直至生命的结束。我是穿着母亲做的布鞋长大的，虽脚步不稳，心里却踏实而稳健，

每每看见母亲的照片就会想起当年的往事。母亲就像是一本厚厚的书，让我无法读懂母亲的岁月，她给予我的护佑、给予我的爱、给予我以宁静和安详。

记得十六岁那年的冬天，我参加了工作，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漫天的大雪在空中飞舞，狂野的风带着呼哨而来，拍打着玻璃窗嗡嗡作响，那场大雪肆无忌惮地疯狂了一夜，那天夜里母亲翻来覆去一宿没睡，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呢喃着说些什么，半夜就起来为我收拾行李，给我下面条。清晨的天还是漆黑一片，母亲送我去火车站，一双黑色包子鞋缠上草绳，出了门母亲就拉着我顶着大雪，背着行李步履蹒跚去的赶往火车站，到了检票口母亲就哆嗦的手，从棉袄里面掏出卷成了一个卷的二十元钱塞对我说，孩子省着点花，要学会过日子，妈就这些钱了……然后把铺盖卷递给了我，当我进站台走到列车扶梯的时候，偶然回头那一瞬间，在稀疏的人群中，我分明看见母亲那瘦小的身躯颤抖地站在风雪中呆呆地望着我，检票口上方的几只灯泡，在风中摇摆映照在母亲的脸上忽明忽暗，她踮起脚尖远远地望着我，那哆嗦的双唇仿佛在说些什么，两行晶莹的泪水滑过冰冷的面颊，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烁烁，那一颗颗泪珠跌落了，砸在我内疚的心上，我豁然醒悟，我手里攥着带有母亲体温的这二十元钱，是我们全家一个月的加工活所挣的钱都给了我，母亲为了省下那五分钱的站台票，却拉远了母亲与我的距离，此刻，我的眼泪已夺眶而出了。在渐明的黑暗中，站台远处的信号灯由红变绿了……

我工作了以后，母亲时常给我写信问我在单位的表现怎样，生活的好不好，肯不肯吃苦，闲暇时读不读书啊等等，总是在信的最后嘱托我说，孩子好好干，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回到这个家，妈还得给你找媳妇呢……六年的农村生活是母亲的鼓励与叮咛一路陪伴着我，是母亲带我走出了寂寞了的幽谷。母亲是一盏灯，在黑暗中为我照亮未来的路。那时我才明白，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含义。我从愚昧中走来，我深深的知道，母亲为我操心和担忧。至今回想起，是那六年的生活磨练了我，我没有忘记油灯下的夜读；没有忘记冬天里在铁路边上啃着冷石样的馒头；没有忘记烈日下，太阳烤我如同面包，雨天里我们抬着钢轨往前走，嗨哟，嗨哟，那铿锵有力的号子至今还时常在我耳畔回响，睡梦中总是在寻找那片我曾经生活过的土地，那片曾经养育过我的土地。那里曾有我的欢乐、我的痛苦、我的汗水、我的眼泪。我把青春的一截生命留在了那里，至今我离开那里已经三十多年了，但那片土地在我心中已然成为永恒，成为我梦中精神的家园。六年的农村生活，是我一生中一段难忘的经历，也是我一生中一个精神的存折。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我二十二岁那年，我们单位几个同事都陆续调回了城里工作，最后只留下我一人独守，当我哭着和母亲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发现母亲的脸上显示出一种严肃而又刚毅的神情，一句话都没有说，第二天母亲就在黑市上买了六瓶高价青岛啤酒和两瓶女儿红。晚上母亲抱着菜篮子带着我去找领导，进了门我母亲便和领导的家属聊了起来，忽然间母亲就快速地走到厨房帮着刷起碗来，而后又把厨房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母亲的这一举动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知道当时的阻拦是无济于事的，母亲就是这种人，想做的事谁也阻挡不了。领导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年龄尚小，说家里无人卖煤，母亲二话没说要了煤证就对我说，明天你去买煤。

那天晌午母亲和我拖着地排车买了一千二百斤煤，我双手拉着车把子，母亲弓着腰拉着绳子，像纤夫一样使出浑身的力气硬生生把煤给拉了回来，在进院的时候，母亲在车后推了一把让我自己拉进去，她在后面默默地看着我就走了。我自己把煤块和煤面一点一点地用箩筛出来分别放入煤池子里。直到以后我才明白，母亲是不想让领导家属看见她帮着买煤，母亲就是想让我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直到二年后我才调回了城里，这就是我的母亲，为了我而屈尊了自己。

我一向认为自己是最懂得母亲的，但是我到底用了多少时间，真正体悟了她的人生呢，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哺养大，使我走到了今天。母亲填满了我整个人生的记忆，至今回想起那时候只要有母亲，我就有天空，就有辽阔的空间去写满幻彩云霞。母亲是我生命的支点，我在母亲身边生活了十六年，生活在母亲身边，就会感到母亲是一座桥墩，这桥墩是在滔滔的流水中挺拔而刚劲。我知道我又在咀嚼着，咀嚼着陈年旧事。在回望岁月的烟尘里，我从未经历过，让我引以为豪的欢乐和痛苦。多少年了，风风雨雨一路走来，直到今天我忽然发觉，我竟然一事无成，毫无成就的虚度之感，却又浑浑噩噩浑然不觉。直到母亲突然从我的眼前淡出了，我才真正体会到母亲一生的不易。因此，我想说，为心灵而唱歌的人，才能博得众人的喝彩。不记得谁说过：“何为知天命，就是看到了结局。仍为之，何为无为而治，无为，无乃空也，仍为之，这才是人生。”

蓦然回首，感叹岁月的流逝，那沉甸甸的过往溢满心头，在岁月的长河里冲刷，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精美的鹅卵石。在不惊觉中，就忽然发现我的母亲已是满头白发，岩礁般的前额下，一双忧郁而善良的眼睛。虽然我在农村工作，其实也从未离开过母亲的视线，她以一种无限的关爱和牵挂的目光注视的我，注视着我前行的脚步。

母亲的一生从不过生日，直到八十岁那年，在我们及孩子的苦苦劝说下，才不得已去了饭店算是过了八十大寿。她在饭桌上就不停地叨叨说，吃个面条不就挺好吗，干嘛花这么钱，多让人心疼啊！最终吃完饭打包时，母亲便把剩余的菠菜、豆腐带走，却唯独不要那剩下的生鱼片，搞得我们和孩子笑话母亲老土。母亲经常对我们说，等我死了以后，不要给我烧纸摆供的，我是耶稣的信徒，有一天我要是走了就是享福去了……

我的人生已到中年，对于母亲的眷恋和依赖，竟是如此之深，虽然我与母亲并肩而立高出了许多，却依旧是依着母亲的肩膀，虽然柔弱，但我感到踏实和坚定。也许有一天我会冥想着与母亲并肩而立，看大海的潮起潮落；看天空飘下的雪花；看天空落下的风雨；看百花齐放旖旎的春天。梦想着，在这里，在海边，在今夜，会有一场盛大的焰火，那焰火怒放在深暗的空中，繁花之上又生繁花，望您老去，如您望我成长。妈妈，我没有悲哀的双眼啊！永远是望着天空和天空深处的笑脸，去找寻更为悠远的精神之旅，去到达高境界轮回的再生。

母亲是一盏灯，给了我光明与温暖，如果我真的可以找到那盏灯再次与您相逢，许是上世续得前缘。

母亲走了，也只是落叶飘河，惊泛不起任何波浪，犹如生命的来去，消失在岁月的风里，只是一片云。

记得母亲七十六岁那年，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孩子我的眼睛花的厉害，我想给你做一件棉袄。那天母亲亲自到店里挑选绸缎，一针一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制作完成，在其从中量了又量，改了又改，直到她满意了，才对我说，孩子你留个念想吧。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那件棉袄至今我仍然珍藏在衣橱里视若珍宝。看着棉袄，心情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荏苒几度岁月，花开了，花谢了，年复一年就这么走在人世间的岁月里。失眠的孤灯啊！我只能把流年写进文字里，藏在岁月里、揉进我对母亲的思念里。妈妈您在天堂，能否与我琴歌问答，琴瑟共鸣、听一曲梵音雅乐。母亲，能否把您的手伸给我，虽然天地之间相隔万里，但我坚信我一定会握得住，把我的爱献给您，让您给我力量和关爱与有荣焉。梵音起了，我的泪珠会悄悄的滑落，让我的文字在您的恬雅与圆润中久久地流浪。

耶稣赐予我力量吧，因为母亲是您的信徒，母亲在尘世间，把一生所有的红尘烟火都留给了我，而母亲却只穿一身白衣驾鹤西去，什么都没有带走。我仰望天空，让自己静默成一朵淡雅的莲花一尘不染，纵使时光走了，您我依然存在。我皈依寻常烟火，出尘入世，也许我的人生荒凉但内心繁华，我的心不会寥落！妈妈，思念总是从分手开始，因为人生本来无意义，纯属偶然。

不知道人生什么时候就会拐弯，不知道生命什么时候就会告别，岁月如一指流沙，我只是尘世间的一粒砂砾，缓缓的在指尖流淌。静坐流年，笑看红尘过往，生命的美就在于经历了人生起起落落后的安然，心静了，就会品味出自己已有的幸福。从小我是母亲牵着手长大的，母亲牵我手的温度，足以温暖我未来整个岁月，在斑斓的时光里，让我一直拥有这个温暖，这个温暖至今还依然存在。

妈妈！起风了，我在风中等您，等那场风雪过后，便是春暖花开。

作者简介：姚春祥，河北丰润县人，1964年生于青岛，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网学会会员，山东写作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2019年开始散文创作。曾获中国散文网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第四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金奖，及2024年被评为“年度最美散文奖”。2025年第二届“春光杯”获一等奖。中华作家网第三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大赛荣获金奖。2025年羡林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向·未来”第二届全国散文、诗词大赛及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均荣获二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