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 儿
作者 曹 群
凌晨三点,老张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窗外飘着雪,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被撕碎的棉絮,无声地坠落。他摸出枕头下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玥儿,他的女儿,已经离开五年了。
老张是缉毒警,队里人都叫他"老倔头"。他总说:"毒品这玩意儿,沾上就是家破人亡。"可偏偏,这句话在他自己身上应验了。
那是2008年的冬天,玥儿刚上大一。老张破获了一起跨省贩毒案,主犯"刀疤刘"落网时恶狠狠地盯着他:"张警官,咱们走着瞧。"老张没当回事,干这行二十多年,这种威胁他听得太多了。
直到那个下雪的傍晚。玥儿周末回家路上,一辆无牌面包车突然冲上人行道抓走了玥儿......
几天后,老张在公安局法医处见到白布下的玥儿。法医说,玥儿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体内检出六人的精液和高纯度海洛因。
"这是报复。"队长红着眼睛说。老张没哭,只是把玥儿最爱穿的红色羽绒服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证物袋。第二天,他照常出现在案情分析会上,只是鬓角一夜之间全白了。
"刀疤刘"在监狱里得意洋洋:"张警官,这滋味怎么样?我的人上了你女儿,还给你女儿打了针,让她临走前也尝尝快活的滋味......"老张隔着探视玻璃,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见惯风浪的狱警都后背发凉。
三个月后,"刀疤刘"在放风时突发心脏病死亡。尸检显示,他体内有超过致死量十倍的可卡因。监狱监控恰好在那天故障,只拍到"刀疤刘"自己把粉末塞进鼻孔的画面。
清明,老张去墓园。玥儿的墓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露珠还在花瓣上滚动。他蹲下身,用袖子擦掉照片上的水珠:"爸爸今天又抓了六个贩毒的,你......"话没说完,喉结滚动了几下。
回程时雪下大了。老张站在公交站台,看着马路对面新开的奶茶店。穿校服的女孩们举着奶茶嬉笑打闹,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回头冲他笑了笑,右脸颊也有个和玥儿一样的小酒窝。
老张突然想起玥儿小时候,他难得休假带她去游乐园。玥儿非要坐旋转木马,在上面冲他挥手:"爸爸你看我像不像公主?"那天也是下着雪,玥儿的红围巾在风里飘啊飘,像面小小的旗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队里的紧急呼叫。老张最后看了眼奶茶店,那个酒窝姑娘已经不见了。他抹了把脸,转身走进风雪里。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光在雪幕中晕染开来,像极了那年游乐园里,玥儿手里融化的草莓味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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