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尾飘飘

                       董彦卿

        二月二，龙抬头。戴龙尾，上高楼。这是我小时候的儿歌，至今也没有忘记。

       每年的二月初一，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过“二月二”春龙节的事情了。

       男人要从院子的雪堆里把雪藏了一个冬天的猪头、猪蹄、猪尾挖出来，用尖刀剃掉上面的毛，再从炉堂里头拿出烧红的烙铁烙焦猪皮，烙掉没有退净的脏东西。烙猪头是孩子们最爱看工序，烧红的烙铁在猪头上蹭来蹭去，所到之处火苗四起，青烟缭绕，香气飘飘，我很爱闻那个味道。剩下的都是女人的活了，洗刷干净，斩成大块，在大锅里煮上了，包括猪蹄和猪尾巴。

      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要戴上花镜给孙儿辈做龙尾。先是找出红黄蓝白黑五色布角，剪出大一点的三角形做龙头，剪出小一点的圆形做龙眼睛，剪出细条做龙尾巴。再找出穿锅盖的长挺子（我们当地的一种植物，应该属于高粱科，高达三四米，结穗的秆子又长又细，可以缝制锅盖和蒸具。穗子松散地结着种子，刮掉种子可以扎成刷帚，刷锅很好用）秆，剪成长短不一的小段，由长到短缝成长梯形的形状做龙身。制作尾巴部分是细活，要把长挺秆或长鹅毛翎剪成一厘米左右的小段，再将圆布片和小段交替地穿成几寸长的条条，一个尾巴大约需要五六条。最后将龙头、龙身、龙尾组合起来，就是成品了。

         做龙尾的时候，老奶奶都会给孙儿们讲秃尾巴老李的故事。

       说是北边大江里有一条白龙，贪婪凶恶，常常兴风作浪发大洪水，祸害百姓。一个姓李的妈妈在河边洗衣服后就怀孕了，生了一条黑龙，爸爸认为是妖怪，就拿菜刀向黑龙砍去。黑龙头部躲过了菜刀，尾巴却没有躲过，结果尾巴被砍掉了。黑龙最后打败了白龙，爱护百姓，年年风调雨顺。因为黑龙没有尾巴，又是李家的孩子，人们都叫它秃尾巴老李。

       二月二的早晨，奶奶会悄悄地把缝制好的龙尾缝在孩子外衣的肩膀上。爸爸会把煮熟的猪拱嘴、猪耳朵、猪蹄和猪尾巴摆在屋檐下的神龛上祭拜春龙，求春龙保佑年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等神仙享用完毕，一家人就可以吃猪头，啃猪蹄，咬猪尾巴了。

       二月二这一天，男人要理发，女人要剪发或洗头发，叫剃龙头，洗龙头，寓意从头开始，焕然一新，也寓意新的一年有龙头高抬，龙马精神。

      吃完早饭，孩子们就到街上玩耍了，最主要的是炫耀自己肩膀上的龙尾。比一比谁的龙尾长，谁的龙尾大，谁的龙尾漂亮。比过之后孩子们就在村里的大街小巷跑了起来，龙尾在肩头上飘着，像一面面龙旗迎风飞舞。孩子们一边跑一边唱着儿歌：  “二月二，龙抬头。戴龙尾，上高楼。”儿歌一声接着一声，一阵接着一阵，童声童气，渐渐远去。

        又要到二月二春龙节了，过节的这一天人们会吃饺子，会吃猪头肉，会祈求春龙降福驱邪，保佑平安。可是，戴龙尾的习俗已经好多年没有见了。

      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和孩子们一起戴着龙尾在街上跑，并且唱着儿歌。

     是啊，上高楼，愿我和我的祖国年年上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