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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市古城夜景
作者:孙 裕
主播:清 雅
1981年9月26日,一个十分晴爽的秋日,就在这一天,我走进了大同市教育局。山区农家孩子,大学毕业,落脚于城市,且意外地分到机关,我的心情像晴朗的秋日一样,十分明丽、清爽。
当日上午,市教育局苑育夫副局长和教育科冯怀玉科长,给我们几个新来的同志开会,明确了各自的工作。我的工作是,负责初中语文教学管理和领导分配的机关文字工作。
上午的时光,我们是在交谈中很轻松地度过的,可下午一上班,冯科长就急急地找我开会,说:“有任务。”会议是苑副局长主持召开的,有七八个人参加。除领导之外,还有准备领受任务的几个秀才。苑副局长说:省教育厅通知,省里准备召开全省教育工作及表彰会议,让各地准备材料,大同市准备报三份:一份是大同一中历史教师刘光锐的先进事迹;一份是大同十二中体育教师耿生财训练足球队的先进事迹;另一份是城区二十四校,坚持十几年组织学生学雷锋的先进事迹。接着,冯科长简单讲了讲刘光锐、耿生财和二十四校的一些情况,让包括我在内的三个秀才,自己选择写哪一个。我是新手,哪个也不了解,索性就沒作声,让别人先选。其他俩人选择的结果是,留给我写刘光锐老师。任务分配完毕,冯科长宣布,现在就开始工作,一周后交稿。
我当时年轻气盛,自信滿滿,觉着不论写什么,我不会比别人差;但任务真落到头上,压力还是很大的。我明白,新到机关,初次试笔,这份材料写得如何,对我来讲无疑是比较重要的。
散会之后,我立即赶到大同一中,先找刘振校长,讲了局里的意见,请他先给我介绍刘光锐老师的情况。刘校长介绍后,又引我见了刘老师。刘老师,五十开外年纪,中等个儿,痩瘦的身材,戴一副暗红框眼镜,一说话,就笑容满面,洋溢着十分自然的亲和力。我和刘老师讲明情况,约定翌日下午开始采访。

大同市八十年代街景
采访刘光锐老师是在他家里进行的。当时,学校老师的居住条件较差,刘老师夫妻俩都是一中高中教师,住在学校后面家属院里;一间半小西房,阴暗而窄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进去后给人以简朴、舒适的感觉。我和他坐在小客厅的圆桌边,他说我记,从下午直说到晚上十点多,中间只是他去安排学生上自习,我去吃了点饭。六七个小时的采访,我渐渐进入了刘老师的工作天地。
第二天上午,他去上课,我翻看采访笔记,分析材料,整理思绪,寻找刘老师工作的主要特点,考虑从什么角度去写这个材料;下午,又到他家继续采访。这次采访,我们一改昨天他讲我记的形式,变成了多是我问一些情况,他给我讲,采访进行的愉快活泼。
两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采访,我既用十六开白纸,密密麻麻地记了几十页文字,也用心灵幻化出了无数个他工作的镜头。夜幕降临时,我走出刘老师的家门。街道上是昏黄的路灯,浓重的煤烟味,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流,我脑子里翻腾着刘老师的工作事迹,一位既象慈父,又是严师的园丁老人的形象,在我眼前不住地晃动。我知道该怎样来写这个材料了,我甚至有了一种冲动感,想很快把材料写出来,让人们知道大同一中有这么一位把班级带的像家庭一样温暖,把学生的学习热情点燃的像炼钢炉一样火红的班主任。近两年来,在他精心培育的园地里,年年都是繁花似锦,硕果纷呈,两届毕业班,高考达线率都是百分之百,众多学生,从他带的班级,走进了名牌大学的校门。
晚上,我坐在宿舍的小桌边,构思完成了整个材料的基本框架。第二天一上班,我向冯科长讲了我的基本想法:不从他做教学工作的角度,就从怎样当好班主任的角度去写;我讲了我这样写的理由。冯科长听完我的汇报后,仰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坐直身子,看着我,很明确地说:“就这样写。”于是,我回到宿舍,日夜奋战,用五天的时间,写出了一份长达一万多字的材料。初稿完成后,我先请刘老师看,征求他的意见,请他核对事例,订正数字。刘光锐看后,表示很满意。国庆后上班,我把稿子交给了冯科长。
我写的这份材料,题为《我是怎样当高中毕业班班主任的》,经局领导审核后,上报了省教育厅。省教育工作会议,选用了这份材料,让刘光锐在大会上作了交流,反响良好。
省教育工作会议之后,教育厅又将刘光锐的材料,上报到教育部,随之刘光锐老师被教育部评为全国模范班主任。刘老师获此殊荣后的第二年,即1982年,又被评为大同市市劳模、山西省省劳模,印象中还评为了全国劳模(这个记不太清了);1983年,又获全国五讲四美为人师表优秀教师称号;同年,被选为六届全国人大代表。我写的那份材料,随着刘老师的一个个接踵而至的荣誉,翻印了一次又一次。1984年,刘光锐又被选为市人大副主任。一生辛勤工作的老教师,收获了一片荣誉,进入了市级领导的行列。

回想起来,也真是我的幸运!初到机关,甫一运笔,命运就安排我去写刘光锐,是刘老师生动感人的事迹,助我笔底生花,让我脚下之路顿生光彩。记得,省会议之后,我偶然听到几位领导谈论我,苑育夫副局长对陈书记说:“小孙这个人,你选对了,是个写材料的苗苗。”又有人说:“怎不把他放到党办?”陈书记扯着大嗓门说:“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是业务局,写好材料,必须懂业务。放在党办,离业务就远了。”
领导们的这几句话,让我明白了我是为啥才分到机关的,也让我懂得了熟悉业务对于写好材料的重要性。
对熟悉“业务”这个问题,我作了反复思索。我应熟悉的业务,该包含什么样的内容?作为一个教学研究管理人员,那当然应熟悉教材与教学工作;但是,作为教育局培养的“笔杆子”,那该熟悉的就绝不仅仅是这些了,起码应该包括基本的教育方针政策,基本的教育理论,本市教育工作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情况。不然,就很难适应工作。想清楚这些问题后,我明白自己该如何工作,如何学习了。
我曾酷爱文学,后来文学梦破灭了,转而研读马列著作;恢复高考,重新上学后,那种潜藏于心底的梦想,又像复燃的火种一样重新燃烧起来,为打好基础,我在校时早上背古文或古诗词,晚上研读现代和当代文学作品,毕业以来基本仍是这样,工作之外,就钻进了我的文学天地。这时,我意识到不能这样了。我已不是学生,而是一名工作人员,我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必须先把工作做好,有余力再兼顾自己的爱好。为此,我将工作之外的学习,改为围绕工作安排学习内容;在工作中,我提醒自己要“时时留心,处处在意”,不断地观察、思索、研究、积累。这种以工作为中心,自我变更学习内容的意识,自此而始,我奉行不倦。也正因如此,我这一生,虽工作面在不断拓展,不断变化,但我都能迅速进入状态,适应工作。
话转回来,省教育工作会议之后,大同市也准备开一次会议,在讨论给分管教育的刘祖武副市长准备大会报告时,苑育夫副局长提出让我来写。我觉着自己刚到机关,什么情况也不了解,写这个材料很困难,想推辞又不敢说,只是嗫嚅着不出声。这时,冯科长说:小孙还是个学生娃娃,来局里刚刚“满月”,对情况还很不了解,现在让他写确实有困难,还是由别人执笔,小孙参与吧。陈书记同意了这个意见。我如释重负,于是,给刘祖武写讲话材料这项工作,我只是参与了一下。所谓参与,实际上只是开会研究时参加了会议,跟着领导去了两次刘祖武副市长的办公室。最后,不知什么原因,这次筹备中的教育工作会议沒有开,为市领导准备讲话,空忙了一场;而对我来讲,这番“参与”,却并沒有白费功夫,我见识了这个过程,看到了一点“门头脚道”。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年的五月,市里决定开教育工作暨表彰会议,陈书记指定:由我写会议的开幕词、闭幕词,和给市委王志副书记写大会报告。

这时,我到市教育局工作已有八九个月了,对上边的精神,全市教育领域的基本状况,有什么成绩,什么问题,应该着力抓什么工作,都有所了解了,所以,写起来并不太费劲,按时完成了任务。
市教育工作暨表彰大会结束后,一天,我在冯科长的办公室见到了陈书记。他高兴地说:“给你放几天假,到毛家皂看一看对象。”还说:“毛家皂离市内远,成家后不方便,把你对象调来吧。我和组织科讲,就咱们局这些下属单位,到哪也行。”我当时虽沒有给对象调工作的想法,但听陈书记这样为我考虑个人问题,心里感到十分温暖,十分激动!
市教育工作会议后,我们又转入常规工作。我和我的同事们,参加教育局的冬种会议,各种活动;随领导下乡检查工作,听取汇报;到各个中学听课;组织校际间的观摩教学,组织统一考试,开展教学质量分析和各种教学研究活动,我工作的十分忙碌而惬意。
时间很快到了1983年11月9日,我儿子出生三天了,我陪妻子在医院产科住院。那天上午,局里派人来告诉我:局里有事,陈书记问我媳妇今天能不能出院,如果能出,下午局里派车来接。我一听这话,心里也着急了,问完大夫后,就开始准备出院。下午,我坐局里那辆唯一的北京吉普,把妻儿送回家,交给岳母照顾,就急急赶往机关。冯科长告诉我:市里要以市政府的名义召开全市教育工作会议,王玉龙市长要参加会议并讲话,昨天局里开会研究筹备工作,陈书记指名王玉龙市长的讲话由你来写,务必一周内完成。你媳妇刚生孩子,需要照顾,但有这个任务,也没办法让你休息了,你就回家边照顾媳妇边写吧。
我愉快地领受了任务。当晚,我就铺开了稿纸,开始工作。面前是小小的写字台,背后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床铺,我就是在儿子时不时发出的奶声奶气的哭声中,在小米粥弥散的浓浓香味里,在老岳母挪动着小脚,不停地忙来忙去的身影边,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写出了王市长的讲话。写好后,交到局里,我又回家忙去了。

好象是四五天后,局里通知,让我到市政府401房间。我明白一定是修改讲稿的事,急急忙忙赶去,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人。他先问我多大了,是一个还是几个人写的,有没有参考资料,写了几天?我一一如实相告。问完这些之后,他才和我说,这个讲稿写得不错。
我调到市政府办公厅后,才知道接待我的那位中年人叫薛强,陕西咸阳人。他是奉市政府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樊秀枝之命和我谈话的。后来,我和樊秀枝很熟悉了,樊告诉找,薛强看了我写的王玉龙市长的讲话稿后,和他说:教育局给王市长准备的讲稿,写得很不错。樊说:你让写稿人来,了解一下情况。薛强召我见面后,向樊秀枝汇报说:是教育局一个娃娃写的,叫孙裕。其时,新一届政府班子刚刚组成,领导换了,工作人员也在逐步换,他们正在物色新的人选;于是,我这个“娃娃”,进入了市政府办公厅的选择视野。这一切,我当时一无所知。
那日,我离开市政府,到局里汇报了情况,就又回家了。几天后,全市教育工作会议如期召开,王玉龙市长用他洪亮淳厚的京腔发表了讲话。出自我笔下的文章,第一次变成了市长的声音,我心里很激动,暗自表示,一定要好好干一番。可是,我沒想到,写这篇讲话,竟是我为教育局做的最后一份工作。
全市教育工作会议之后,局领导特意关照让我休息几天,回家陪陪坐月子的妻子。记忆中仅仅是三四天后的一个上午,同事常世龙突然到家告我,市委通知:我和他借调到了市委查房办,让下午两点到市委报到并开会。这个通知,来得太突然了,我很吃惊。世龙告诉我,局里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事情虽来得突然又蹊跷,但通知是真确的。 那日下午,我准时赶去开会。令我沒想到的是,会议开始前,市委副书记郭巨民突然问:“教育局小孙来了沒?”我赶忙站起回答:“来了。”他又问我:“你多大了?”我回答:“二十八。”郭书记这一问,我更有点奇怪了,心想:“郭书记怎么知道我?”会上,郭书记讲:市委为加强查房力量,借调你们10位同志,来开展查房工作,你们都是单位的骨干,也是将来考察重用的对象。听了这话,我更搞不明白了,心想:我一个小干事,局里并未向外推荐过,怎么就突然成了市里重用的对象?
在市查房办,我认识了市政府办公厅政研室的李林佑,他有次回办公厅和樊秀枝闲聊,偶然看到樊办公桌上的一份名单,上面有我的名字。他问明情况后,就向樊秀枝介绍了我,说这是个很好的同志,现在也借调到了查房办。樊说,我正想了解这个人,沒想到你们熟悉。李林佑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我。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件好事,在前面暗暗地等着我。这样的事,让现在的年轻人听来,可能会以为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那是真真切切的社会事实。说到此,我不能不说,我是幸运的,一走出校门,参加工作,就遇上了那个风清气正,万物复苏,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时代!

人在顺境,冥冥之中,真好像似有神助;这个“神”,在你前进的路上,恰到好处地为你作着某种铺垫。遗憾的是,好多人却不知道“她”位于何方。其实,这个“神”,就藏在人们的生活中;这个“神”,其实就是个人点点滴滴的不断进取之功,和时代风云巧妙结合营造出来的。因此,一个人立身处世,绝不可沒有上进之心,绝不可沒有谦恭之心,也绝不可沒有感恩之心!我虽遗憾,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谁一步步推荐了我;但我感恩,我感恩那个伟大的时代!是她,春风化雨,滋润了许多无名小草,成就了许多人!
我在查房办工作了几个月后,市政府调我的事,定下来了,但陈寿昌书记不想让我走,我也有留恋之意。可紧接着出现的情况是,市里调整市教育局领导班子,原班子成员全调整了。本想在教育系统大干一番的陈寿昌书记,很失落地对我说:“我本想留下你好好培养,不想我也要走了,市政府调你,你就去吧。”
1984年4月27日,我正式到市政府办公厅上班,当了常务副市长荣奋的秘书。自此,我又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历程。
迟暮之年,回顾这段历史,我的心是甜蜜的。我感谢命运之神,曾是那样热情地眷顾我,让我一落脚于这个城市,就走进了一个好机关,遇到了好多好领导、好同事,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平台,我是借了这个平台,才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虽然,我在市教育局只工作了两年稍多点,但她是我人生路上一个永远难以忘怀的驿站;就文墨工作来讲,我在那儿写的虽不是很多,但出自我笔下的每一份文稿,都浸滿了我火一样的工作热情!
往事如烟,人生如梦!梦亦人生!在这静静的仲夏夜里,回味着那段早离我而去的青春岁月,我的心又醉了!
写于2022年仲夏,修
改于2025年隆冬

作者简介
孙裕:笔名“谷雨”,山西神池县人,曾在大同市先机关后企业工作。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陆续有各种文稿,发表于国家及省、市报刊杂志。其作品以写人生情态、社会生活为主调,自诩濡墨不求博取虚名,但求接近社会,浸润真情,无负良心。

主播简介
清雅:黑龙江省五常市高级教师。柠露文化有声传播中心一级金牌主播、51ⅴⅴ朗诵达人、多家平台特约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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