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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大学梦的三次“死磕”
王慧仙
我一直记得奥普拉的一句格言:“一个人可以清贫、困顿、低微,但不可以没有梦想。只要梦想还在一天,就足以改变自己的处境。”
我要继续求学,为实现上大学的梦想而努力学习。早在小学四年级时,一位地质队的北京人来家里做客——说确切些,似乎是来找姐姐处对象的。他问我:“小丫头,你的梦想是什么?”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梦想是上大学!”他似乎对“上大学”这三个字从一个乡下小丫头嘴里说出来感到有些好奇,接着问:“为什么想上大学呀?”我答:“我不但要上大学,还要当个牙科大夫——因为我经常牙痛,周围好多叔叔、奶奶也受牙疼困扰……”他听后当即竖起大拇指:“目的明确,好好学习,争取实现你的理想!”
休学的一年里,我天天盼着妈妈的病能早日痊愈,好让我早点复学。一年后,妈妈终于能参加生产队劳动了,我也得以重返校园,成为一名初中生。复学后,我成了一名崭新的中学生。对我而言,眼下的头等大事就是熟悉并适应中学的生活环境——眼前的一切都是新的开端、新的希望,更意味着新的挑战。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知道与城里同学的关系会极大影响我的心情。我明白,城里的孩子大多没吃过苦,穿戴讲究,城市环境或许让他们多了些虚荣。同在一个宿舍、一个班级学习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可能会瞧不起乡下同学,甚至欺负人。但逃避是没用的,我不如坦然面对。
学校本就是以学习为主的地方,成绩好才能以理服人。所以我时刻记着奶奶和妈妈的再三叮咛,记着自己来学校的信念,更没忘记休学一年里参加生产队劳动的紧张、劳累与艰辛。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抓紧每一分时间学习。
第一次月考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多希望能考出好成绩,不辜负姐姐省吃俭用攒下助学金为我交学费、买书本,也不辜负辛勤操劳全家的妈妈,更能给自己一份鼓励。可事与愿违:数学、俄语和其他副科,靠着课堂笔记、课后作业和死记硬背,考得还算理想;语文却因一年休学劳动(照顾生病的妈妈、奶奶和弟妹,没时间看书学习),许多字都忘了,文言文翻译更是一窍不通,试卷上满是错别字,只考了40分。我自卑得不敢见语文老师,在同学面前也羞愧难当,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刺痛,久久难以平静。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克服困难,顽强挺过这段艰难时光,生活要自立,学习更要发愤图强!我下定决心手不离语文书,每晚睡觉时都把书放在枕头边,默默背诵文言文;课余时间,别的同学都去玩耍,我却一遍又一遍地默写学过的文言文。“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次月考,我的语文成绩终于冲到了84分。我这才缓缓舒了口气,终于敢去见语文老师,也能坦然面对同学了。我从中体会到:学习就像一场马拉松,只有平时不懈努力,才能在冲刺时超越自我。在学习中坚持,保持一颗坚韧不拔的心,我向自己默默宣誓:要拥有坚持的毅力和前行的勇气。就这样,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我一步一步地让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
伟大的德国思想家马克思曾说:“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我选择了坚强。家中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学校食堂的饭菜我吃不起,每周六回家背些柴火和面粉,放学后就跑到城外挖野菜,自己做饭吃;还有一个解决吃饭的办法:每周精打细算着去离学校三里地远的几个舅舅家蹭饭。为了能吃上一顿饱饭,我讨好舅妈,挑水、洗菜、收拾屋子,轻活重活、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就这样艰苦地坚持了三年,初中毕业时正好赶上“那个年代”,以考试成绩为基础的升学制度被取消,改为推荐上高中。我因为社会关系的影响,没能被推荐上高中,那种思想上的打击,实在无法用煽情的词语来形容——别说上大学,就连上高中的梦想都破灭了。说实话,我们几个没被推荐上高中的同学,都是班上成绩好的学生。我们不服气,组织了一个“八八火种战斗队”,去县里争取上高中的权利。那个年代,没地方讲真理,到处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主持公道的人。他们差点把我们打成黑帮,说我们是“黑帮崽子”,我们的战斗队是“黑帮操纵下的反革命组织”。吓得我们只能回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别无选择。
犹记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林语堂先生的一段话:“梦想无论怎样模糊,总潜伏在我们心底,使我们的心境永远不能宁静,直到这些梦想成为事实才止。像种子在地下一样,一定要萌芽滋长,伸出地面,寻找阳光。” 我们几个同学虽回各自家乡参加生产队劳动,却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了心底那潜伏的梦想,为了上高中,人在田间劳作,心却始终悬着,盼着不合理的推荐升学制度能有改变,等着复学的机会。漫长的三年过去,直到1969年期末升级考试时,终于有了让我们几个同学复学的机会。

我姐姐在县城工作,听闻消息立刻从遥远的县城赶回老家告诉我这个喜讯。我当即跑到学校找校长,软磨硬泡好说歹说,终于求得他同意我参加高一的期末升级考试——成绩合格升高二,有一门不及格就留级到下届高一。其实校长心里清楚,我一天高一的课都没上过,哪能全部及格呢?但听到允许考试的那一刻,我还是急不可耐地回家交了记工员手续。
入校先军训三天,紧接着就是三天的期末考试。我赶紧求同学勾划了她们学过的重点,晚上猜题复习,第二天就上了考场。数理化生物这些副课,复习后心里有了底;语文以毛主席诗词为主,政治紧扣当前形势,俄语大多是初中学过的,这三门主课我下了大功夫。突击复习果然没白费,唯独政治口试让我犯愁——既没资料又没时间,刚从农村来晒得黝黑,穿着朴素,自卑得不敢问同学。直到陈爱莲同学口试出来,我才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问:“你抽的什么题?”她答:“第一题是国家领袖都有谁?”我追问:“你怎么答的?”“毛、刘、周、朱、陈、林、邓。”她还没说完第四道“四个大转弯”的题,老师就叫我抽题了。我战战兢兢抽的,竟恰好是她刚说的那两道!答完偷偷瞥了一眼成绩——乙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真是天助我也!”
所有科目都及格了!高一只上了六天就直接升了高二,那种喜悦难以言表。那时学制缩短没有高三,高二读了一年就毕业了。毕业前夕,甘肃省白银冶金公司来校招工,先由学生推荐。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城里同学王如英竟列举了我不少优点,我因此被推荐上了。我本想上大学,正犹豫时,班主任老师说:“全年级这么多学生只推荐12个,机会难得,别犹豫了!”我感激王如英的推荐,也听了老师的指点,痛快去体检,各项指标都合格。想着即将工作,我盘算着给奶奶和妈妈报喜,到冶金公司好好干,第一个月工资就寄给妈妈……她们该多开心啊!可又一个没想到——县上审批没通过。不过这次我没太难过,毕竟上大学的梦还在。
高二毕业后,我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去农村劳动,和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每天早起晚归。半年后,公社给了我林业局的招工表。我犯难:去了林业局,上大学的梦就碎了。妈妈劝:“别犹豫,没拿到表的同学还羡慕你呢。”我忐忑填了表,两天后通知体检,同学说:“这次你肯定能走!”我却对她说:“我要是走了,你替我实现上大学的梦啊……”体检合格后到县上政审,结果又没通过!我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七上八下:我一个小丫头做错了什么?这已是第三次打击,是谁跟我过不去?我想去县上问明白,可妈妈姐姐坚决不让,怕得罪人影响以后。我只好听她们的,为了上大学的一线希望,安心继续劳动。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