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咏
陈振华
桃有丹实,悬于高林。
风吹其枝,泠泠作音。
彼姝之子,中心是钦。
不见其人,忧心难任。
桃有素华,落于清波。
流之远去,载浮载歌。
彼姝之子,其德孔多。
既见君子,如之何勿和。
桃有劲根,盘于南陌。
春生秋敛,不罹霜雪。
彼姝之子,其节如铁。
既见君子,中心悦怿。
桃花
陈振华
丹霞生碧落,
误入武陵溪。
不逐东流水,
乘风归玉梯。
桃李花开时
陈振华
昨夜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小时候了。早上醒来后去了千树园,看着到桃花已开了,心里便有些恍惚,想起八零年代末九零年初那些春天的事来。那时我还小,去大姨家里走亲戚。大姨的家,在柘城县慈圣镇杨楼村,是个不大的村子,村旁有惠济河流过。河上有一道水闸,叫李滩水闸,闸口宽宽的,水从闸板上溢出来,哗哗地响,远远便能听见。
千树园的桃花开了,开得热闹。游人在花下拍照,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脆脆的。我站在一棵桃树前,看着那些粉粉的花瓣,忽然就想起了大姨家的那片桃林。千树园的桃花固然好看,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少了惠济河的水声,少了李滩水闸哗哗的响,少了那几十亩连成一片的、望不到边的粉色的海罢。
大姨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桃树,长在墙根下,不算太大,枝干却伸得开,春天一到,满树的花便开了,粉嘟嘟的,密密匝匝的,把半个院子都映得亮堂起来。院子里虽只这一棵,出了院门,往地里一走,那才叫壮观——大姨家的村庄种了好几十亩桃树,一眼望过去,全是花。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海,又像天边落下来的一团云霞,铺得满地满坡都是。地里还种着不少苹果树,只是苹果花开得晚些,要等桃花谢了,它们才星星点点地冒出来,白里透着粉,羞答答的,不像桃花这般泼辣。
那时候天还蒙蒙亮,大姨便起身了。她系着蓝布围裙,在灶间忙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我蜷在被窝里,听她切菜的声,拉风箱的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鸡鸣,还有远处惠济河上水闸的流水声。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表弟睡在旁边,他比我小三岁,小小的人儿。表妹更小,睡在大姨屋里,有时候醒了会哭,大姨便抱着她,一边哄一边做饭。
等到太阳爬上树梢,我便跑到地里去。几十亩桃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花瓣儿薄薄的,几乎透明,边缘带着一点微微的白,像是描了一层霜。花蕊是深红的,一簇一簇的,在花瓣中间静静地立着。蜜蜂嗡嗡地来了,在花间穿梭,忙得很。蝴蝶也有,白色的,黄色的,落在花上便不大动了,像是也沉醉在花香里。
有时起风,花瓣便纷纷地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落在田埂上,落在沟渠边,落得满地都是。大姨站在地头,看着满地的落花,有时候会叹一口气,说:“今年的花落得早了。”我那时不懂她为什么叹气,只觉得那些花瓣堆在一起,粉红粉红的,好看得很。
午后,我常常一个人跑到惠济河边去。河水清清的,浅浅的,能看到底下的沙石和水草。那时的李滩水闸还是旧式的,水泥砌的,闸壁上爬满了青苔,水流过闸口,激起白花花的水沫子,溅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坐在闸墩上,看水流,看天上的云,看河滩上的野花。有时候也回头看村子,大姨家的院子就在村南头,院里的那棵桃树从墙头探出来,远远的,像一团粉色的云。
傍晚的时候,大姨会搬出小桌,在院子里吃饭。菜是自家种的,馍是大姨蒸的,热腾腾的,有一股麦香。院子里的桃树开着花,风一吹,花瓣便飘下来,有时落在饭碗里,有时落在头发上。大姨也不恼,只是笑着说:“桃花也想吃咱们的饭呢。”那时候的日子,真是慢得很。慢得像是惠济河的水,悠悠地流着,不慌不忙的。
后来我上了学,参加了工作,一晃许多年。大姨也不那么年轻了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桃树也老了,枝干渐渐枯了,开的花不似从前那样盛了。地里那几十亩桃树,听说也砍了不少,改种了别的。
去年冬天,我又回去了一趟。村子变了,大姨家的老房子拆了,新盖了一座高大的楼房,高墙蓝瓦,气派得很。李滩水闸也新修了,不再是旧时水泥砌的模样,换成了崭新的闸门,宽阔结实,在阳光下亮堂堂的,很是气派。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那棵老桃树不在了。不过大姨又新栽了一棵小桃树,细细的枝干,矮矮的,还没开花。我蹲下来看了看,芽苞倒是有了,青青的,紧紧的,像是在攒着劲儿,等着春天。表弟和表妹也都长大成人了,一个在大连,一个在郑州,这次都没能见上面。
我独自走到惠济河边,站在新修的水闸上。河水还是那样流着,闸口的水声还是那样哗哗地响,只是什么都变了。我忽然想起那些年——几十亩桃花一齐开的盛景,大姨站在地头笑着的样子,表弟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妹妹在大姨怀里咿咿呀呀的声音。如今老桃树不在了,新栽的小桃树还没开花,可那些记忆,却还像桃花一样,开在心里,粉粉的,暖暖的,永远不会谢。
今天的太阳很好,清光如水,静静地泻在窗前。我忽然又闻到桃花的香了,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那大概是八零年代末九零年初的味道罢。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