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承
文/朱小萍(新疆)
母亲,向来是我笔下最温柔的诗篇。我一字一句,隔着千里跨省的视频电话,轻轻念给她听。日复一日,暖意便穿过屏幕,在熟悉的屋舍间蔓延。而我始终清楚,这世间所有的安稳,都有一个沉默的支撑——那便是父亲,藏在岁月深处,默默撑起整个家的轴承。
年少时,父亲的身影嵌在黄土高坡的田野里。他赶着犏牛,扶着犁铧,在厚重的土地上深耕。春去秋来,田垄间长出饱满的麦穗,高粱燃成一片红,胡麻开着淡蓝色的小花,在风里点头。他把责任田种得五谷丰登,让每一粒粮食带着阳光的味道归仓。他省吃俭用,用半生辛劳建起三间带廊檐的新式粉皮房,雨天遮雨,晴天纳凉。那是八十年代里,村里最让人羡慕的标杆。房前屋后,母亲栽满鲜花,洁白的鸽群落满屋檐,走在院中,宛如踏入一片自在幽静的花园。
步入中年,父亲成了儿女心中最踏实的依靠。岁月如轮,他却是那枚从不松动的轴承,任凭风霜浸染,脊梁从未弯下。那双布满厚茧的手,稳稳扛起一家人的生活;他凭一手雕木技艺,带头打拼,走进千家万户雕刻木器,能在木头上刻出花鸟,也能在宣纸上装裱山水。当年他驾驶三马子颠簸在乡间路上,骑摩托车穿梭轰鸣,是九十年代里敢闯敢拼的开路先锋。他还为我买了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同学们和老师们都争着借骑。小小的我满心欢喜,觉得比别人多拥有一份幸福。
岁月流转,父亲慢慢走进晚年。原本幸福的家,日子风生水起,母亲却突然中风,卧病在床整整八年。他寸步不离,鼓励母亲的一句话常挂在嘴边,“能治好,会好起来”。于是,一个老大爷给老伴端汤喂药,擦身洗漱,冷时轻盖毛毯,热时慢摇蒲扇。连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赞叹,称他是世间最好的丈夫。我深深感念他分秒不离,把无尽的耐心与关爱都给了病痛中的母亲。半生操劳,风霜染白了他的鬓发,但他从不喊苦。
如今,母亲终于挣脱病痛的束缚。而今的父亲,终于安享恬淡的晚年。羊群相伴,清风为友,日出时分,他赶着羊群踏遍青山绿野,看山间云卷云舒;日落之时,他牵着母亲的手相依归家,共赏天边晚霞。
当我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父亲正在照顾着母亲。愿时光慢些走,好好善待我的父亲。他是这世间最沉默的轴承,也是我一生最坚实的依靠。
作者简介:
朱小萍,笔名给力青春。祖籍甘肃武威,定居新疆,法治系统工作。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报刊,杂志,网络平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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