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叠境》占兰老师油画展有感
文/ 香山白
身为乐天后裔,血脉里总流淌着些先人对美的痴情。虽未成诗家,却承了那份爱美敬美的基因——逛美术馆、进博物馆,于我而言,如同赴一场场与灵魂的约会。
那日又走进洛阳美术馆。三楼展厅,占兰老师的油画展静候着。《叠境》二字悬于幕上,如一道谜题。满目皆是暖黄的调子,那“叠”字忽然在心头炸开——这不正像是把十三朝古都层层叠起,再一刀切出的历史横断面么?站在画前,恍若漫步于洛阳的历史长河,每一步都踩着千年的回响。
一组佛像扑面而来。似唐卡,又像壁画,庄严得让人不敢呼吸,却又亲切得想伸手触碰。转身间,龙门西山全景赫然在目。这景色,我在现实里年年得见,在各种画展、摄影展、城市宣传画里更是司空见惯。可眼前这幅,熟悉得让人心疼,又陌生得叫人恍惚——这不是今时的龙门,倒像是北魏初凿的模样,简约古朴,却自有一股撼人的庄重。我久久站着,像要站回我的前世福地。
第二展厅里,《鹳鱼石斧图》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幅中国美术史上的开篇之作,被占兰老师重新解构、演绎。我忽然懂了,这是画家对美术史的致敬,更是对厚重洛阳的致敬。
在画前仰韶、临汝、伊川缸,夏商周、洛邑、雒阳、洛阳——这些词汇在脑海中交织、碰撞、升华。洋为中用,古为今用,时空在这里折叠又展开。我有些晕眩,不是站不稳,而是飘起来的那种轻,那种灵魂出窍的享受。
心平静下来。蓝色调的壁上,四幅暖彩山水静静呼吸,像月光浸透的梦境,又似洛阳版《千里江山图》在时光里轻轻翻身——每一笔墨都漾着河洛的魂魄,每一道彩都是山川吐纳的气息。我望着,仿佛看见伊洛的水纹在画布上缓缓流动,看见邙山的轮廓在色彩里微微起伏。
几幅小品,佛还有马,素朴得像从邻家案头借来的心事。没有庄严的压迫,只有静静的陪伴——佛的微笑是暖的,马的鬃毛是软的,都带着人间烟火里长出的慈悲。
展厅尽头,一幅太空蓝的抽象画悬在那里,像通向未来的窗。我的目光沿着那抹蓝向上,向远,仿佛看见洛阳从历史的深处起身,披着星河,向无垠的时空走去。
回望来路,这座厚重的城正散发着金黄色的光。那光是暖的,像母亲的怀抱,又像所有游子归家时,远远望见的永宁寺塔。
我不是艺术工作者,只是个贪恋美好的凡人。归途上总在想:占兰老师的画笔,竟能在时间里从仰韶走到未来,在空间上从龙门飞向宇宙——一个人精神世界的疆域,原来可以这样辽阔。正因如此,她的画才能直直走进心里,在每一个深爱洛阳的人心上,刻下温柔而深的印记。
我想,这样的艺术,早已不只是美。它是把十三朝的月光纺成丝线,织成一件可以披在梦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