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乱”字，多数人最先想到的，无非是环境杂乱、秩序混乱。其实无论哪个国家、哪片地域，都难免存在形形色色的乱象，差别只在程度深浅、范围大小。可我在海外闯荡多年，见过最让人哭笑不得、也最刻骨铭心的“乱”，却是明目张胆、毫无底线的乱要钱。

这事，发生在尼日利亚。

去尼日利亚，第一关便是机场入境。按理说，国境口岸是一国形象的窗口，本应严肃、庄重、规范，执法严明，不容半点随意变通。可在这里，入关的每一步，都藏着让人猝不及防的“潜规则”。

下飞机排队等候入境签章，移民局官员若拿着你的护照翻来覆去、反复盘问，迟迟不肯盖章，甚至随手搁到一旁，自顾自忙别的事，你心里就得有数了——十有八九，是在等“好处”。尤其是团队入境，一摞护照被晾在一边，不紧不慢，甚至直接置之不理。你越心急如焚，对方越气定神闲。此刻唯一能帮你解围的，只有护照里裹着的真金白银，还绝不能太吝啬。否则，即便所有人都顺利通关，你也只能被晾在原地，无人理睬。

身处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进不得退不得，那种无奈与无助，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急得人牙根发痒。唯有亲身经历过，才懂其中滋味。

别以为这就算结束，可以顺利进关了。非也，这仅仅是开胃菜。

好不容易办完入境手续，在三十多度的高温里苦熬几小时取到行李，眼看就要走出机场与接机人汇合，又会被硬生生拦下。“What's this? Open it!”一旁检查台身着制服的人不由分说，勒令开箱检查。此刻你若不赶紧“表示表示”，行李便会被翻得狼藉一片，一会儿说这个疑似违禁，一会儿讲那个不能入境，借口层出不穷，目的只有一个，你心知肚明。一张百元美刀夹进护照，瞬间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终于见到接机的人，推着行李车走向停车场，入境的第三场战役，正式打响。

道路两旁，不断有人主动凑上来，热情得过分，非要帮你推车、搬行李。你再三婉拒，他们依旧前仆后继、锲而不舍。千万别把这当成热心肠，只要他们的手碰到推车、沾到行李，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就算“服务完毕”，接下来便会理直气壮地伸手索要小费。你不给，就别想走。

曾有国内来的访问团，一出机场就被这阵势彻底搞懵了，再加上刚过来的两步，人都快疯了。有人当场折返，直接买票回国。这不是夸张，不是演绎，更不是剧本，而是千真万确的真实经历。那种像被苍蝇盯上一般，赶不走、甩不开的纠缠，足以让初来乍到的人瞬间精神崩溃。

到了住处，司机、佣人把行李搬进屋内，会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意思再明白不过——等着小费。不给，就默默站着不走，除非你开口说一句“No money”，不给钱，他们才会满脸不情愿地离开。

像不像写了前言，必得配上后记，一本书才算完整？这一套流程，简直闭环得离谱。

平日开车出门，路上时常会遇到背着枪、或是身着各式制服的人拦车，理由千奇百怪。很多时候，他们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笑眯眯地冲着你喊：“Master, drink beer. Please! Please!”

老板，给点啤酒钱。求求了。直白得露骨，实在得让人无言以对。

春节到了，中国人要回家过年，西方人圣诞节要返乡，两股客流叠加，机票便格外紧张。这时，要想确保有座，往往要额外花钱；临行前48小时再次确认机位，更是最后一道关口，护照与机票间夹上一点“心意”，才能求个稳妥。否则对方一句“Sorry Sir, No seats left now. You can stand by at the airport.”，对不起先生，没票了，您可以在机场候补，那你就彻底麻烦了。

这些都是我们在海外摸爬滚打，慢慢摸出来的无奈经验。

我自己就多次遇到这类事，无论是购票还是机位确认。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埃及开罗的法航代理商处，我去确认机位，对方告知无座，理由说了一堆。那天我偏偏不想再惯着这种陋习，索性硬刚到底。我告诉他，我购买的是法航机票，保证我的座位是你们的义务，你们内部的问题与我无关，你代表法航，就必须给我解决。最终，我如愿坐上了飞机。

去移民局办理居留、签证续签手续，除了明码标价的费用，再多付一笔钱，是心照不宣的惯例，甚至可以说是铁律，坦坦荡荡。这些钱收上去，还会按岗位、按职级瓜分，成了一套不成文却人人遵守的“规矩”。两全其美，工作人员创收，我们顺利拿到签证。

坐出租车出门，也常被身着各式制服的人莫名拦下。今天说你的车太旧、太脏、车灯不亮，云云，要罚款——可尼日利亚满街都是二手旧车；明天又查证件，这不合格，那不符合要求。总之鸡蛋里挑骨头，花样百出。真是应了那句：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我就曾碰到一次，车子被一位手拿小棍棒的制服女士拦下，理由是车窗贴了隔热膜违规，要罚款。我和她理论，她直接怼了我一句：“你们国家也允许这样吗？”可话音刚落，伸手接过钱放进兜里，手一挥，直接放行。

拦车的人极少态度凶悍，大多面带笑意、态度温和，过程整齐划一：拿到钱，立刻放人。

在尼日利亚待久了慢慢明白，这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当地一种普遍现象，渗透在生活的角角落落。作为外国人，初来乍到会震惊、不解、气愤，可冷静下来便会发现，当地人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他们适应了这样的规则，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在我们眼中匪夷所思的“奇葩”，在他们那里，就是最平常的日常，一种极具本土特色的生态。

真是应了那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而最让我大开眼界、彻底颠覆认知的一幕，发生在1998年10月，尼日利亚与贝宁的陆路边境口岸。

那是我刚到尼日利亚不久，在当地客户的陪同下，驱车前往西非贝宁、多哥等国考察市场。

停车驻足抬头望去，几间破旧小木屋映入眼帘。本以为这是国境线条件再简陋，也该有最基本的庄严与秩序。可接下来的一幕幕彻底击碎了我的想象。

这里的边境口岸，甚至比不上国内偏远乡村的村口。漏风小屋门前坑坑洼洼、遍地泥泞，人来人往，乱糟糟如同赶集的自由市场。

当天我们在尼日利亚一侧办理出境，明明没几辆车、没几个人，却硬生生磨蹭了两三个小时。不是流程繁琐，而是每一个环节、每一道关卡，都在变着法子要钱。只见同行的客户不停进进出出，一遍遍地掏钱、数钱。

好不容易办完出境，踏入贝宁边境办理入境，本以为总算能松口气。

万万没想到，一位衣衫褴褛、腿脚不便的人，硬是从尼日利亚一侧一瘸一拐地追了过来，堵着我们要钱。我们已经依法出境，跨过了国境线，可他依旧理直气壮、死缠烂打，周围无人制止，无人过问，一切都像在集市上讨价还价一般随意。后来才听说，这人是这里的“地头蛇”，专收所谓的“保护费”，可外表看上去，分明就是个乞丐。

国境线，应该是一个国家最神圣庄严的地方，国家的尊严和主权就矗立在那里。可那天的场景，彻底炸裂了我的认知。这世界，不是奇妙，是太荒唐。

几天后，我们从贝宁前往多哥，同样是边境口岸，只用了二十分钟左右就顺利通关。那里条件同样简陋，却保有边境该有的秩序与尊严，就像寻常人家，虽不富裕，却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家人知礼明事。

同样是非洲兄弟，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在尼日利亚经历的种种“乱要钱”，回想起来既荒诞又真实。世间许多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处世方式不同。

当年只觉无奈又气愤，如今隔了岁月再回望，反倒多了几分释然。那些哭笑不得的遭遇，那些进退两难的时刻，终究都化作了行走天涯的印记。

每一片土地有每一片土地的规矩，每一种生活有每一种生活的逻辑。身为异乡过客，唯有守住底线，学着理解差异、从容应对，不苛责，不强求。

这段经历称不上美好，却足够特别。它让我亲眼见识了世界的参差与多元，也真正懂得：出门在外，适应环境、包容不同，本就是一场人生修行。

2026-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