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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的遭遇
铁裕
小时候,我很喜欢养麻雀,常常捕捉一些来喂养,但却没有养活一只。我又听大人说,麻雀与苍蝇、蚊子、老鼠是四害。人人见了,怒目视之,必欲除之而后快。因此,我矛盾的心理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的老家八仙营是在一个偏僻的山沟里。记得在几十年前,麻雀是一种常见的鸟。无论是在树枝上、墙洞里、瓦檐下、刺蓬中,都有它们的窝巢。到处可见成群的麻雀盘旋、飞翔,或是在地上啄食。麻雀也同老鼠一样,拼着人类过日子。老鼠总是在房屋里的角落里打洞、啃箱子、咬破衣服、偷吃粮食,或传播鼠疫。老鼠经常将粮食储藏起来,作为“战备粮”,誓与人类打一场持久战。它贼头贼脑的,经常在夜间行动,翻箱倒柜,打架斗欧,常将人从美梦中惊醒,搞得人心惶惶、坐卧不安。
麻雀虽然也靠偷吃粮食过日子,但也还算光明磊落。它们的偷盗行为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而且麻雀的破坏程度,对粮食的偷盗数量也远远不及老鼠。它们不会储藏夜粮,总是找点吃点,也不大可能传播“雀疫”,但村里人恨它,称它为“老家贼”。
为防止麻雀偷食庄稼,人们在水稻、麦地里扎了些草稻草人,贴个假面具,戴上顶破草帽,在两只手上扎条红带子。风一吹,红带子呼啦呼啦的猎猎飘荡着,暂时将麻雀个吓唬住了。但过不了几日,麻雀似乎识破了人的把戏。先是试着在稻草人旁边盘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样反复挑衅数次,见到草人无任何反应,麻雀胆子大了,就哗啦啦一下扑腾到稻田里尽情的美餐着。吃饱玩够了,还要在稻草人的头顶上好好的休养生息一番。然后就恶作剧地屙屎撒尿,才雅雅地飞起,还在空中无不轻蔑地叫着:假!假!假假假!意思是说:你们人类扎的那稻草人是假的。
一计被识破,人又心生一计。一看到麻雀从天上飞到麦地里,人们就敲锣打鼓,惊得麻雀失魂落魄似的,东奔西逃,许久不敢回头看一眼那金黄黄的稻谷、麦子。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麻雀为了填饱那个可怜的小小胃袋,还是壮了壮胆,不顾一切的又飞向稻田、麦地。渐渐的,它们对这种敲锣打鼓的声音习以为常了。锣鼓一响,它们就飞,锣鼓一停,它们又飞回。气得人们咬牙切齿地骂道:“狗日的老家贼,你等着,总有一天会收拾你的"。

不知是天意,还是偶然?没多久,应验了农人的咒语。在全国兴起了一场灭“四害”的伟大的人民战争,而在这场人民战争中,麻雀的遭遇最为悲惨。七亿人民发动起来了,就像当年抗击日本帝国主义那样,什么打法都想了出来了。除了一些弹弓、网、鸟枪外,一些新式的打鸟武器应运而生。在我们那个生产队,每天有几十个人在打麻雀,而每天被打死的麻雀、捕捉的麻雀有几十只、上百只。一时间,战鼓咚咚,刀光剑影。麻雀逃到哪里,都被围追堵截。每天都有人将无数的“战俘"和死雀押解送回生产队,记上几个工分。
对于那些被俘的麻雀,是没有进行审判就被处以极刑的,然后是用火烧、水煮、油煎,最后葬身于狂热而残酷的人的肚腹中。在那荒芜的岁月里,人们的肚子里还是草呵根呵皮呵野菜呵苞谷呵土豆呵的胡堆乱放。有的人几年不曾尝一口肉,那不到半两大的麻雀,自然成了人们的美餐。可怜的麻雀,一见到面目狰狞的人,就像见了白无常一样没命的逃跑,人们成了麻雀实际意义上的天敌。
在那时,我也成了一个沾满麻雀鲜血的刽子手。腹中也埋葬了数不清的麻雀和麻雀蛋。我对麻雀的杀伐,也不亚于其他村民。虽然那时我还是个顽童,但手里的弹弓也鬼使神差那么准,我专打停在树枝上、房顶上、麦场上的麻雀。因为这些麻雀往往是一大群在一起,目标较大,又无隐蔽物体,容易受到攻击,而且被子中了也不易逃脱。
但对于麻雀,我又动了恻隐之心。不就是为了那几粒稻谷、麦子嘛,干嘛要这样和它过不去,要伤它的性命呢?
然而,对麻雀伤害最大的,还不是人们对它发动的人民战争的威力,也不是人们那张贪得无厌的嘴和那个无底洞似的肚子。而是后来使用的农药、化肥,导致了大量的麻雀自行消亡。那农药、化肥的使用,无疑是对麻雀使用了生化武器、原子弹。许多地方的麻雀几乎灭绝,而有的地方纵然有几只,早己成为珍稀动物了。在麻雀被大量消灭、毒死后,害虫却肆虐起来了。这时,人们似乎才发现麻雀除了吃粮食,也吃害虫。如果按是非功过划分,麻雀的功过是:四分错误,六分成绩。
直到我长大后,才从书上得知,麻雀也能起到保护生态平衡的作用,才深深感到自己对麻雀犯下了不可推卸的罪责。面对麻雀的遭遇,我伤心的责备自己和他人的愚昧、无知、残酷。而对那段消灭麻雀的历史,我又不敢正视。
对于我们给麻雀造成的那些灾难,我们是否有勇气向活着的麻雀谢罪,对冤死的麻雀深深的哀悼呢?
我多么想让人们大发慈悲,保护现存的麻雀,让它们与我们同住一个地球村落,不要战争、不要暴力、不要强权,而是和睦相处。可我一介穷读书人,又有何为?只能发自内心的呼喊:不要再打麻雀了,让我们和睦相处吧。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系《散文悦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当代美文》等十余家平台特邀作家。96年开始散文、诗歌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诗歌报》《诗选刊》《边疆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昭通文学》《昭通创作》《乌蒙山》《作家驿站》《湖南写作》《昭通作家》《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中国人民诗刊》《作家》《江西作家文坛》《滇云文苑》等报刊、杂志、平台发表诗、文六千多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