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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方水土,承载一段沧桑;一个村落,镌刻一部移民史。袁永涛先生笔下的永流村,坐落于黑河渭河相拥的滩涂之上,三百余年光阴里,从荒草遍野的官马牧场,到烟火绵延的乡土家园,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先民求生的坚韧与拓荒的足迹。文章以史料为骨,以乡情为脉,梳理村落沿革、田赋旧制、灾荒往事与地理变迁,将移民迁徙、筑屋垦田、繁衍生息的历程娓娓道来。从乾隆年间的拓荒定居,到如今的村居新貌,从旧志记载的赋税规矩,到村名由来的美好祈愿,字里行间皆是对故土的深情回望。永流村的变迁,既是关中平原乡村发展的缩影,也是一代又一代乡人扎根土地、自强不息的真实写照。读罢此文,一段鲜活的乡村记忆徐徐展开,让我们在历史脉络中,读懂故土的厚重与生生不息的力量。

故土永流村
文/袁永涛
《清史稿》记载,清乾隆年间,朝廷允许老百姓开垦渭河滩马场滩地,渭北兴平、武功等一带移民,捷足先登开始向此地迁移。在朝廷颁布此令后,这个地方除了渭北移民外,还陆续迁移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批移民,尤其是山东、河南、湖北等地的移民居多,渭河荒草滩成为移民的一个聚集地。
《兴平县志》记载,在明清两代,渭河南岸是西安府饲养军马的官田,凡移民此地的农户可以租田种地,但必须要代养官马,或者以种田缴纳赋税替代养马。民国时期田赋征收实行科则计征办法,按土地质量好坏,分三等九则计征。一等中一则地亩征田赋粮八升六合,二则地征收七升六合,三则地征收六则六合。征粮分军粮、公粮和地方附加粮三种。军粮和公粮的数量相等。地方附加粮是公粮的百分之十五。征粮一石,借粮也是一石。民国三十年前,使用的老斗,每斗四十市斤。民国三十年后使用新斗,每斗十六市斤,折老斗四升。掌斗的人叫“斗技”,也叫“斗班家”,有世袭的性质,其他人不能代替,大多是管理粮仓人员子弟或者亲属。国家不负担他们的薪水,全靠斗尖进,平斗出而溢出来的粮食维持生活。

渭河滩是渭河平原的一部分,又是关中平原的一部分。这里系地堑式构造平原,它和渭河谷地及渭河丘陵一起构成渭河盆地,介于秦岭和渭北山系之间。西起宝鸡,东至潼关,海拔约323至800米,东西长约350公里,面积约3.6万平方公里。因其地处于函谷关和大散关之间,古代称“关中”,亦有雅称“秦中”之说,西窄东宽,号称“八百里秦川”。
关中平原虽然属于富庶之地,但历史上也曾多灾多难。据史料记载,发生在清朝年间的几次灾情皆十分严重,人们为了活命,吃光了草根、榆树皮后,没有吃的东西就去吃观音土。这种土白如面粉,人们吃了之后,腹胀发痛拉不出来而死亡。甚至出现人吃人的场景。饥民们发现一具尸体,就把尸体的大腿肉割下来,煮着吃了。吃了人肉的人,几日之后脸面发肿,体内发热而死亡。当时谁家要是饿死一个人,家里人千万不敢哭泣,只能偷偷地埋掉,否则会招来许多饥民疯抢人肉。野狼、野狗成群,吃了人肉的野狼、野狗的眼睛发红。人们为了保命,开始大量逃荒。
就说永流村这个地方,在逐渐兴起的移民大潮中,居住在兴平县桑镇、赵村、汤坊等一带的穷人为了活命,纷纷逃往渭河滩地。渭河滩地虽然贫穷,但是不缺水,滩地有水,有水的地方,就会有生命,人们逐水而居,围堰造田,尤其在大旱之年。
逃难时,饥民基本上是挑着担儿,一头放着锅碗瓢盆,一头放着铺盖。初到渭河滩地,无立身之地时,先是给富人打短工、拉长工,再苦再累也要干,只要主家管饭吃。在慢慢有了积蓄之后,便寻找一处地方盖一间茅屋遮风挡雨。几年之后,积累多了,就盖大一点的茅屋,两间或三间。然后,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延续生命。

《兴平县志》记载,明清时期,永流村这个地方曾经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官方牧马之地。民国时期属于兴平县管辖。1949年废除保甲制。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4月永流村属于兴平县渭滩区第八区管辖。1952年11月永流村属于兴平县第九区管辖。1956年3月撤区并乡,永流村属于兴平县富仁乡管辖。1958年8月,富仁乡的富兴、富仁、新农、建兴、永流、永丰六个自然村划归周至县终南公社管辖。1960年周至县筹建富仁园艺场,永流村归富仁园艺场管辖。1962年8月富仁人民公社成立后,永流村归富仁人民公社管辖。1984年富仁人民公社改为富仁乡政府,永流村属于富仁乡政府管辖。2015年6月,随着辛家寨镇被撤销,使得富仁镇的行政区划进一步扩大。截至2020年6月,永流村属于富仁镇人民政府管辖。
永流村,位于周至县东北方向十公里处,黑河、渭河夹心地带腹地,北临渭河与兴平县桑镇永流村隔河相望,南临黑河与终南镇三湾村、司竹乡阿岔村相邻,西接永丰村,东邻建兴村。308县道(即富仁公路)穿村而过,隶属周至县富仁镇管辖。全村总面积额5179亩,其中耕地4000亩。共有8个村民小组,700余户,3000余人。永流村迄今约有三百余年的历史。永流村之名的由来有两种说法,一是因为历史上永流村属于兴平县管辖,与渭河之北桑镇永流村隔河相望,为了便于管理,也就把渭河滩地这个村也叫做永流村。二是先祖立足斯地,从风水学之角度考虑,取渭河、黑河之水永远长流之意,并期盼这个地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故得村名永流村。
永流村在近三百余年的历史风雨中,从最初的茅草棚到土墙屋脊房,再到后来的砖墙屋脊房,到如今的二层小洋楼,经过了一段艰难曲折的发展历程。
乾隆年间至清朝末年。在这片荒滩上,先贤们的裤裆下夹着一把锄头在地上划一个圈儿,就成了自己的土地,别人不得侵占。只要你肯出力气挥洒汗水,这块贫瘠的土地就会回报你的辛勤付出,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先民们依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在开垦出来贫瘠的土地上收割小麦、大麦、玉米、高粱、谷子等庄稼后,首先把收获来的粮食嗮干,精心储藏起来,然后再把麦秸、包谷秆、高粱秆、谷子秆等秸秆全部收集起来,一部分用来烧火做饭,一部分好的秸秆作为建造房舍的材料。他们在自家开垦出来的土地上,选择一处地势较高,土层较厚的地方作为建造草棚屋舍的宅基地。那时候生产力水平十分低下,建造一座茅草棚,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需要精打细算准备好几个年头。经过周密计划,在有了充足的粮食做后盾,先民们做好建造屋舍的前期准备。他们时常就地取材,充分利用冬天农闲时机,全家人挥汗如雨打土坯(方言叫做胡基);或者请来家族里一些青壮年共同夯筑土墙。这是建造一座屋舍的第一道工序。一般是在前一年的冬天,把两面山墙夯筑起来,前檐墙和后檐墙需要的胡基准备充足,这两项工程完工后,等于完成了建房工程的一半任务,等一切建筑材料备齐后,待来年春天春暖花开时动工建造小茅棚。

苫草棚屋顶的毛草,通常使用的是稻草或者麦秸之类。稻草主要是依靠购买,主要来源于周边黑河以南种植水稻的地方。但最好的材料还是去秦岭山里采割的茅草,因为稻草或麦秸没有茅草那样的韧性,经日晒雨淋容易腐烂,而茅草却相反,经日晒雨淋虽然容易发枯黄,但却较好地在外面粘合起来,凝结成一层乌黑而又绵密的壳子,成了草盖屋面上一种天然的保护层,夏天隔热,冬天保温。家庭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家基本上买回来稻草或者茅草,而一般家庭皆用麦秸。草棚屋建成后,在通间的毛草屋中间再分成几个单间,正中间一间作为过道和厨房,一间作客厅,一间作卧室。卧室里面盘一面大烧炕与锅台相连,只要生火做饭,炕总是热乎乎的。于是,一座草屋的面积虽然不大,但经过一番合理细致地安排,就充满了农家的生机与欢乐。
经过一番辛勤劳动和付出,先民们从露天住宿到简易的草棚屋舍,总算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这对于当时的先贤来说,就是一个伟大的创举,标志着一个家庭发展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因为渭河滩地一马平川,树木极为稀少,也没有其他的防风避雨藏身之处,这个茅草棚虽然十分简陋,但是在炎热的夏天可以避暑,在寒冷的冬天可以御寒。夜间还可以防御野狼的突然袭击。这些茅草棚虽然简陋其貌不扬,但它却是先贤们在荒草滩上竖起的一座不朽丰碑,承载着先贤们太多的坚强与苦难,骄傲与自豪。
冬去春来,经历了几个寒来暑往,茅草屋便陈旧起来。烟熏火燎的土墙越发地泛着黑色,屋顶的草也渐渐变得衰败。最烦人的就是每年到了夏秋雨季,屋顶开始漏水,雨点落入水盆之中发出“叮——咚!叮——咚!地响声,有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而屋内还能听到这样断断续续的叮咚声。因此每隔两三年,草棚屋顶上那些腐烂的茅草就要更换一次。每次换草的时候,需要好几个人共同协作。一部分人站在地上,一部分人趴在房上。地上的人,就把一把把麦草、稻草、茅草用葛藤捆绑成碗口一样大的小捆子,沿着搭在房檐的梯子一撮又一撮递上去,房上的人根据需要,会把新草补充塞进早前腐朽了的地方,或者哪里漏水就填在哪里。老屋子就这样修修补补,一年又一年,就在这样一座茅草屋里,延续着两代人甚或三代人的血脉和梦想。至清朝末年,永流村开始建造大量的茅草屋,在茅草屋四周及耕地田间地头上栽植的大量树木,作为建造房舍的备用木材。

清朝末年至民国末年,茅草屋向土墙屋脊瓦房慢慢地转变。在这个历史时期,先贤们相继建造起两间土墙屋脊房,个别富裕的人家(地主)建起三间土墙屋。这一时期,随着人口数量逐年增长,村庄规模逐年扩大,初步形成了座北面南一排房舍和座南面北一排房舍,中间为街道的村落布局。这时候,永流村形成两个自然村,分别是雨流坊(东片)和屈桑桥(西片)。
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1980年7月,黑河渭丰段决堤,发生巨大水灾,灾后重建村容村貌发生巨大变化。村民自建房屋时,担心庄基地低,怕遭水灾,庄地基高低没有统一尺度,全乱套了,庄基地能垫多高就垫多高,无人干涉,原本统一高度的庄基地,高低不一,错落有致,好多人家建起二层小楼房。随着人口急剧增长,村庄规模不断扩大。由原来的正街(老街)一条街向308公路沿线不断扩张,形成2条街,甚或3条街。21世纪初,有的庄户为了追求舒适和时髦,建起小别墅,在村里独领风骚。每个村民小组都有2-3栋别墅。如今的永流村,村民住宅都是楼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康村。
作者简介:袁永涛,周至人,在甘肃工作,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红西路军史研究员,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周至县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著作有《西路军鏖战永昌》《天下骊靬》《红色永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