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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书并茂 礼仪风行
——《民俗礼仪楹联书法集》序
文/张兴海
我如今已是老龄年华,经历的事情比年轻人多一些。从习俗礼仪方面来看,我自己当主角,也就是为我而举办的重要仪式,有一项是当今的年轻人无法想象的。在我年满十二岁以后,家里为我举办了隆重的“卸缰绳”仪式。因为我是长子,深受父母疼爱,便在我刚过了满月,就给我“拜”了一个干爹。这位干爹是我伯父的同事,比我父亲年长,我叫他干伯。我刚过了满月,干伯就给我“挽缰绳”,这条缰绳非常考究,黑丝布扎裹成圆吊形,红丝线绮的边子,下面坠了贵重的银锁牌,锁上镌刻着“长命富贵”字样。我自小脖子上一直戴着这条缰绳。给我“卸缰绳”的仪式是傍晚举行的,请了高王号的自乐班来助兴。消息传出,村子里就热闹起来,许多村民纷纷赶来,锣鼓弦索,秦腔曲子,一直喧闹到半夜。而我在当中的院子,跪在一个神灵的牌位前,不断地敬香,磕头。主持这个仪式的是同村的礼宾先生,我叫他叔叔。围观的人很多,算是过了一场非常庄重的喜事。

这种习俗如今已经不再延续,但是也会引起我们多方面的思考。不难想象,在古代那遥远的岁月,形成礼仪的习俗与格式,冗细复杂。从夏商周延续下来,在历史长河的波涛汹涌中,礼仪的潮水也在长流不息,不论朝野,对于礼仪文化总是尊而敬之,在行礼的过程中尽量一丝不苟。传统的礼仪文化内容十分丰富,单是人生礼仪就有成人礼、婚礼、寿礼、葬礼等。除了人生礼仪,还有生活礼仪、社会礼仪和节日礼仪。

在一些日常礼仪活动中,必然要和楹联发生联系。楹联,因为在古代常常悬挂于楼堂宅殿的楹柱而得名。楹联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是最凝练、最具对称美、覆盖面最广泛的文学体裁,从古至今广为民众所用,拥有庞大的受众。
贺联:寿诞、乔迁、生子、开业等喜庆联。
赠联:颂扬或劝勉他人。
自勉联:自我勉励,道出志向之用。
楹联自有妙用,但是仅仅有了楹联的文字,而没有书写出来,没有彰显在相应的位置上,非但不能张扬它的语言魅力,而且也不能为隆重的礼仪活动营造氛围。因此可以说,楹联的书写,是楹联产生艺术张力的主要途径。书法作品是艺术的呈现,正是以这种中国特有的书法艺术形式,楹联不但得到了另一种艺术生命,而且因为书法风格的不同,书写的独特美感,更具有强烈的观赏功能。

我很早就知道诗词是汉语文学的精华,而楹联是精华中的精华。我也喜欢练习写毛笔字,曾经为家乡的一些人家写过春联。要是参加婚礼或者葬礼的活动,经常留意门口的楹联,除了悉心观赏,还要和朋友们指指点点,评议一番。仅就我个人的经历,谈几件关于楹联书写的奇闻轶事。
1962年,我初中毕业,当时只有17岁。我班有一位男生,已经20岁了,家里安排给他娶媳妇。他邀请我们几个同学去参加婚礼。因为他家很穷,没有周全准备,一切从简。我们清早到了他家,发现门上连楹联也没有贴,就商量写一副,很快贴出去。写啥呢?一位同学说他听到一副,和咱们学的数学有关。但是只记得上联有“几何直线”,下联有“小数循环”。我们开动脑筋,七拼八凑,确定为:“夫妻感情好如几何直线,子孙繁衍多似小数循环。”一位喜欢临帖的同学执笔,大红楹联贴出后,观看的人都是喜洋洋的,有的人还要站在门口高声地念几遍,大笑不止。不仅增加了喜瑞之气,更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还有一个实例。在一个乡下的村子,一个家庭过丧事,死者英年早逝,家庭笼罩着悲哀气氛。写对联的是本村一位青年,他给白纸上写道:“全家顿失顶梁柱,老天偏杀受苦人。”刚贴在门上,一位当教师的亲戚来了,他胸有文墨,喜好书法,当即说这副对联太丧气,没有未来,缺少希望。几位熟悉他的乡邻都鼓动他另写一副。他思忖片刻,挥笔写道:“一家失怙幸有亲邻倾力帮扶,后人赓续必感上苍深情眷顾。”显得贴切、文雅而抚慰人心,读之,思之,久久品味,寓意深远。
我的印象中,那些大村子,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很讲究过事时楹联的编撰和书写。如果能请到名家撰写,那就很体面很荣幸。例如,在我县马召地区,著名学者张居仁、雷继敏二位先生,常常被请去,一个编撰,一个书写。他们二位给这里一坐,品茗谈谝,纵横古今,就是一处雅致的风景。待展纸挥毫,围观者众,大红楹联一出,更是引来一片赞赏,又产生了一段楹联佳话。那些婚丧大事的礼宾先生,有文化有品位的,也是书法爱好者,他们的毛笔字功夫不差,文字的表达能力也很了得,例如县民俗礼仪研究会会长韩西海先生,在主持过程中,结合实际编撰书写楹联,代写相关文稿,为礼仪活动的品位增色不少。

古往今来,对楹联饶有兴趣的文人墨客为数不少,不仅创作了大量的楹联文字,还留下了大量的书法墨宝。这本书,编选了较多的楹联书法作品,也就是既有联,又有书,交相辉映,趣味盎然。这些作品,都是经过编选者多年留意,长期积累,在实际的礼仪活动中发现并珍存的佳作,多为经典之作。“实用是楹联的灵魂。”因为实用,就给读者提供了方便,凡是遇到了同类礼仪,就有了可靠的参照和借鉴。同时,因为这些文字和书法的水准较高,也是一种艺术性的鉴赏。

司马迁在《史记》中说:“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规矩让人世有了秩序,让人有了正义善良,走上了正途,让未来有了希望。乾坤郎朗,日月经天,皆因循道而行。礼仪就是规矩,贯穿了道义二字。“国尚礼则国昌,家尚礼则家大,身尚礼则身正,心尚礼则心泰,事尚礼则事成。”礼仪规范常被视作人生之本,立业之基。在今天的现实社会中,礼仪的用途更为广泛,如企业的开张,庆典的多样,节日的外来,都需要举行仪式。现今许多人都有很强的仪式感,这是一种进步,一种时代的赋予。
这个实用本的诞生既是韩西海先生和朋友们努力的成果,也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我相信,此书对于礼仪事业的传承发展,对于社会文明的推进,都是大有裨益的。
2024.6.6
张兴海 中国作家学会会员,西安市群众文艺创作中心艺术指导,周至县文联名誉主席,出版长篇纪实文学《死囚车上的采访》《岁月留痕》,长篇历史小说《圣哲老子》《风雅三曹建安骨》,电视剧《月儿圆了》。获柳青文学奖、九头鸟文学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