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外一首）
疏影
后阳台
把远山框成
一幅未完的水墨
云从谷底起身
翻过那道山脊时
抖落昨夜
也抖落前朝的雨
炊烟刚探头
就被卷进翻涌的白
鱼塘在云隙间
明灭如一颗
不肯落子的棋
村庄忽远忽近
像在回忆什么
又像在忘记什么
我在阳台站久了
分不清
是云在走
还是人间在走
云涌过来
阳台成了孤岛
我被托起
又被放下
放下时听见
山下有钟声
不知是今生的
还是来世的
云散尽
暮色从檐角垂下
一盏盏灯火
从山脚亮到山腰
像在丈量
云来与云去之间
有没有距离
山还在那里
云已不是那片云
我还在阳台
却已不是
走上阳台的那个人
原来——
云起时忘了起
云散时忘了散
只是人间
借我的眼睛
看了自己一眼
卦
疏影
起初
她是问卦的人
先生说：此去千里莫回头
她回了
从此江湖夜雨
十年孤灯
每一盏
都像他的眼睛
后来
她是解卦的人
在渡口等一个人
等到卦签黄透
等到那人撑篙而过
没有认出她
她对着江水
把青丝
等成白发
再后来
她困在铜钱里
被抛起
落下
正反都是错
每一面
都刻着他的脸
又一世
废墟里拾到半片龟甲
上面刻着别人的名字
她哭了
哭完把它埋进土里
来年坟头
花开白色
开了
谢了
开了
再一世
宫墙外扫地
扫了三十年落叶
门从未开过
她也从未抬头
只是每次扫到门缝处
会慢一些
里面传出的笑声
她都能叫出名字
那一世
她攥紧卦签
又松开
攥紧铜钱
又松开
攥紧那片龟甲
又松开
最后发现
手心里
只剩绳子勒过的印
绑着自己
在同一个渡口
等同一场雨
七世了
她路过同一个卦摊
先生抬眼：这一卦
空了千年
今天终于有人
把它坐实了
她坐下
什么都没问
雨落下来
落在卦签上
落在那条
早已干涸的河里
后来有人问起那一卦
先生说：
她起身时
卦还在
摊还在
她不在了
时间线为：起初 → 后来 → 再后来 → 又一世 → 再一世 → 那一世 → 七世了
作者简介
疏影，女，一枝迎风傲雪开放的梅花。湖南溆浦人，长居桃江县马迹塘镇。年少时也曾以文字追逐梦想；青年时是说的比弹得更好的琴人；人到中年重拾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平凡之事。作品在《中国人民作家》《中华文化精英》《中国文学》《文学艺术现场》《羞女山下》等网络平台发表。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