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杜鹃,燃在云深处
作者: 李明丽
天蓝山翠。微醺的风从山谷底漫上来,我倚在嶂顶的鸡冠状石屏间的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上,倾倒于一簇热烈顽强地开在悬崖边岩缝间的山杜鹃。
山杜鹃怒放着,奔放又优雅,安静都动人。园圃里的杜鹃是养在温软泥土里的,而它却是把根深深扎进石缝间的薄土中,在海拔近七百米的风里站成一道亮丽风景。它的花瓣是浸了山霞的红,从瓣尖到花芯,由浅入深晕染开去,宛如天边烧得最旺的那片朝霞。阳光斜斜落下,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花中细蕊都泛着微光,微风里轻轻颤动,对我絮语着什么。
这峭壁危崖间的一抹红,是山野里最倔强的底色。在这春深时节,在这云雾缭绕的山巅,在这呼啸的山风中,悄然绽放,在贫瘠里开出最惊艳的花。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坚韧,我不禁想到守着大山的人,任凭岁月打磨,眼里的光从未熄灭。
于我眼里,山杜鹃更像是一位最懂浪漫的隐士。你看,远处的山峦层叠着铺向天际,山脚下的村落掩映在茂林修竹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杜鹃就坐在这画卷的最前端,把自己开成一枚醒目的印章,盖在青山的衣襟上。风过时,花瓣簌簌轻响。你是在和远处的云对歌么?又或者是正在和脚下的青岩私语?一只山雀停栖在枝桠上,啄一口花蕊,扑棱棱带着一身的花香飞入云端,这山巅的春意,便越过了更远的山谷。
同游的友人说:山杜鹃花太艳了些,是那种张扬的美。我是赞同她这种观点的。可我得公允地对待百花,得偏爱它这份热烈里的沉静。它不吵不闹,只凭天地滋养便能静静地开出这一树的繁花。在无人问津的崖边,开成了一首无声又动人的诗。
我静坐在这株山杜鹃的身边,看云在山尖上游走,听风在耳边低语,眺不远处的村庄随山谷之势蜿蜒……忽然觉得,这山杜鹃,才是最懂大山心事的知己。迎最早的日光,送最晚的归鸟,只把温柔与倔强铭进春深时的这一抹红,热情又悠然地含笑于时光的河。
山杜鹃花的美,是站在属于自己的风里,随遇而安地诠释着自然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