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6号,我与老伴想去阳逻老街转一下,坐303公汽终点站下车,步行去沿江路,沿途比较破败,失去了曾经的“尊荣”,货物码头下卸矿物、煤炭之类,走了约摸20分钟,到了轮渡口,下30多步水泥台阶,临水趸船上挂着水陆派出所的牌子,是水警办公点,一艘巡逻艇停靠在旁边。“八景”中的红砂岩茶盘石正面对长江。朝前向西走就是小巷(唐子街),的确有“唐子街前月不过”的狭窄,还剩下几处残存的清、民国木结构房子,躲在楼房旁边。再转弯就是关上路、老正街。
老正街
长江边为关下,上坡为关上。老正街(关下)附近为古代货物集散地,熙熙攘攘,商贸繁荣。武叽头一带是兵家必争之地,烽火连天,多少商贾如烟云逸散,一批批豪杰生出逝者如斯夫的喟叹。
老正街基本是东西向,街面仄,失去了繁华。上个世纪八、九十代的红砖楼房还在,居民一年少一年,这一带本身都在拆迁范围内。防学生溺水的长江救援队有一块铜牌还钉在小巷第一座楼房的墙面上,斑驳得很,但依稀烙上了时代印记。小巷的指示路牌有关上路、老正街的字样,像失去了血性的男人,耷拉着耳朵似的。宾馆的招牌蒙了灰尘,原进进出出的顾客早在尘封中老了。隔壁是木板加工,街斜对面的店铺也是做木家具生意。阳逻社区还在这里办公呢,健康服务站点也并不寂寞。
阳逻影剧院“风头”过了,关门大吉。电影院也颓废,而对面餐饮摊位还有5、6家,特色比较明显,是搭建的小餐馆。长江禁渔前,江鱼是主打菜,封禁之后,老熟客打卡来吃吃喝喝,投的是合胃口,家常菜。
年轻时买衣服常去五环中央花园城,狠心下手购七匹狼服装、鞋、皮带之类,算是为了“俏皮”,装潢门面罢了。
我有心地去瞧了瞧,七匹狼店面早搬家了。
红火的商业街一片狼藉。
老正街有工人村门牌号,当时沿江的水泥厂、磷肥厂、油厂、米厂、造纸厂、机械厂及码头运输等行业工人多,形成了古镇阳逻得天独厚的居民群体,时代印迹明显的地名。
那天转时,我一抬眼在街右边有写作工作室,略有生气,主人养花养鸟、下棋品茗,兼写状纸、书信……在凋敝的街面上,残存一点人文亮光。心想么样养活人啊!
接着爬小坡,街面像倒着的“人”字,小巷卖衣服、日常生活用品,上几十级台阶到阳光大道,而老正街尽头的大商场也关了门,多不景气。
转着时,遇到谌家矶过来的一位耄耋之人拍照,聊天知道他是在手机中搜索,坐轻轨过来逛步行街。他看过后颇有点失望。
坐303公汽沿阳光大道到了中百仓储,沥青路坑坑洼洼,终究受不了大货车碾压,我猜想是不是蒙古铁骑南下,元宋大战已经把路破坏掉了呢?
关上街
沿关上路上坡,水泥路窄且破,就是关上街地界。江边多红石岩,老城区有几座山:武叽山、烟墩山、华山、吴二山、蓬莱山。关下如清明上河图,繁华;关上一带是古人埋葬之地,后来是元末朱元璋、陈友谅大战,生灵涂炭,江西过籍人口迁徙,慢慢有人定居于关上街。上个世纪建成商业合作社、集体企业和商贸,人口“井喷”,一家挨着一家居住,并向北延拓。
加之学校比较密集:原阳逻高中、阳逻一初、一小等都在这一带。年轻时远远看见阳逻的标志钟楼,心情格外爽,知道快到了书声琅琅的学校。
之所以说关上多为墓地,一是树木茂盛;二是因为古人赶地,这一带有东西向的山(沿江边是十里长山),面南挨着长江,从风水来看,蛮好。元末的南宋遗老龙仁夫埋葬于此(华山)。问津书院创始人,研周易,著书立说。清朝进士陈大巩、陈大章、陈大辇等兄弟敬仰龙仁夫,曾在墓前凭吊,留下诗文,而此墓解放后因古镇拓展而平整掉了,实属无奈。
陈大巩诗曰:苔封马鬃倚孤芩,渺渺忠魂叹陆沉。
陈大章有《龙仁夫墓》诗云:一曲琵琶怨未终,弃官投老此山中。
树木氤氲,江风阵阵。那已是过去的云烟了,凭吊先贤是贤能俊才的运筹韬光。而我之所见早是一片居民区、商业场,略有遗憾。
关上街有一条比较宽的水泥路(南北向),没来阳逻定居前来过,路出口面对平江路阳逻四小的大门,剃头、洗足的店面多。那是在阳逻高中教书后考入武大研究生的同学绿生邀约前往,在吃完晚饭后曾一起去一座老楼房里洗过脚。
阳光大道钟楼处有一条东西向的小巷连接关上水泥路,小吃摊点生意火爆。
一位朋友住在关上,夫妻“荡路”,弄出了啼笑皆非的趣事。这些奇葩的故事里有平凡人的惊艳世界。
在米厂上班的同学
想起第一次慕名来阳逻,早过去三十五年了。那时,三店“乡党”施永杰在当时的阳逻镇上班--新洲县粮食局第二粮食厂(米厂),而他爱人黄利平是我们初高中同学。95年企业改制,永杰下海谋生路,十多年没有回厂瞄一眼。
即使人生的后半场都落脚在小城阳逻,同学之间会面还是少,为着细碎生活奔波,偶尔聊天、问候,也算是回寻青年的模样、老去的伤怀。
我再次回访此地已物是人非。寻找米厂颇费周折,那个时代标准的红砖厂房、仓库委屈地呆在那里,像被“世间”浪拍打上岸的干瘪的小鱼。没有见到印证米厂的招牌,永杰说是红砖厂房,我和老伴寻而不得,瞥见附近破败的黄冈地区金米厂,公司牌子在阳光下黯然失色。也只好沿江边转至老正街一带。
永杰上班正意气风发,我从方杨搭车一路颠簸来到阳逻找他的工作单位,进加米厂他正在上班,看着他熟练地操作。机器轰鸣,灰尘仆仆。
我们一起吃中饭,碗里横着一条红烧鲫鱼诱发我的食欲,至今想起来也是美滋滋的。暑天傍晚,太阳老高,他带我沿江边顺路去造纸厂看望新洲四中另外一位同学,回来路上坐在江边防汛墙上吹着江风,游泳的人群熙熙攘攘,夕阳还没有坠入黛山,生活是那么明朗、美好。
我们沉浸在“鲤鱼跃龙门”的幸福憧憬中,从农村读书出来,进厂当工人、进学校当教师。
花甲之年,永杰中风了。而他争气的女儿已出嫁、工作于南京。利平退休料理家务,照顾永杰,任劳任怨。闲暇练字、打乒乓球,她的毛笔颜体字越写越好。
这是老来伴的最美相知、相遇。
实际上,退休之后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钟情于自然万物,惊艳其中,云淡风轻。
于泊湖天下家中
202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