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下文苑】是泰安市泰山区诗词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刊,诚邀各界朋友关注。

山菊花开
胡孝存
秋日的崖畔,一丛山菊迎着风开得热烈,细瘦的花瓣透着霜染的微黄,饱满的花蕊藏着说不尽的倔强。八十五岁的涂描老人站在画室里,望着墙上自己画的山菊,白发如雪,腰背却挺得笔直,就像这山野里的菊花,历经风霜,从不低头。
涂描的一生,都和这山菊一般,在苦难里扎根,在风雨中开花。
她生来命苦,还在母亲腹中时,身为军人的父亲便战死在抗日战场,从未见过父亲一面。母亲守着寡,含辛茹苦拉扯她和哥哥长大,日子苦得像黄连,可母亲从不让她放弃心里那点对笔墨的喜欢。
二十出头的年纪,她满怀憧憬,坐上西去的列车,远赴新疆支边。一路山水渐远,窗外变成了茫茫戈壁,天大地大,风也变得粗犷。戈壁的风呼啸而过,烈日能晒裂石头,可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红柳在盐碱地里抽枝,芨芨草在风沙里挺立,沙枣花一开,香透整个黄昏。她揣着速写本,日日穿梭在戈壁草木间,风沙打在脸上,烈日晒脱皮,她都不在意,只一心把眼前的生机画进纸里,戈壁的辽阔与坚韧,悄悄融进了她的骨血。
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安稳,命运却再一次给了她重击。三十岁那年,丈夫在新疆因公殉职,留下两岁的儿子、九个月的女儿,还有她腹中六个月的胎儿。一夜之间,天塌了下来,母亲抱着她痛哭,叹她命比黄连苦。
新疆的冬夜,零下二十度,寒气刺骨。临产的那一刻,身边无人照料,她挣扎着起身,孩子竟落在了秋裤里。她拼尽全力喊人,可深夜的戈壁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人回应。绝望里,她摸到一块垫桌腿的砖头,一下下敲着墙壁,沉闷的声响划破黑夜,终于惊动了邻居,才捡回母子两条命。
旁人都以为她会垮掉,可看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咬着牙告诉自己:必须活下来。她被安排到子弟小学教美术,白天教书、带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夜里等孩子们睡熟,才就着昏黄的灯光,拿起画笔,一画就是天明。画画,成了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后来,徐悲鸿的学生肖飞老师下放至此,开班教画,她成了最刻苦的学生。别人每天画两幅速写叫苦不迭,她却画得停不下来,画孩子的嬉笑,画学生的模样,画戈壁的风雪,画草原的晨光。一年光景,她的速写功底无人能及,肖飞老师看了她的作品,提笔写下“望尘莫及”四个字,这四个字,她记了一辈子。
2008年,四省国画擂台赛上,她凭借一手好画斩获二等奖,捧着稀罕的笔记本电脑,她红了眼眶,半生的坚守与苦熬,终于有了回响。
岁月流转,她回到中原,画室里堆满了画作,牡丹有戈壁的硬朗,花鸟有山野的灵气,而她最爱的,始终是山菊花。平顶山的山野里,秋风吹过,百花凋零,唯有山菊开在崖畔、路边,不张扬,不娇气,默默绽放,还能入药济世,像极了她自己。
她一生温良,从苦难里熬过来,却从不对世界抱有恶意。八十三岁那年,她在路边写生,被逆行的电动车撞倒,满脸是血,肋骨和肩胛骨都裂了,可她看着惊慌失措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先问他们有没有受伤,还让他们赶紧去办事,丝毫没有追究。
如今八十五岁的她,依旧爱画山菊。她说,山菊花蕊大花瓣小,有内涵,不张扬,历经凄风苦雨,却始终不卑不亢。
有人问她,一辈子吃了这么多苦,可曾觉得不幸?她望着窗台上开了一冬的山菊,笑着摇头:“只要还能画画,还能看见这山菊花,幸福就比苦难多。”
她这一生,就像这山野里的山菊,生于风霜,长于逆境,不与百花争艳,不向命运低头,把苦难酿成笔墨,把坚守开成芳华。风一吹,满室都是山菊的清香,而那朵名为“涂描”的山菊,开了八十五年,依旧在岁月里,静静绽放,永不凋零。
胡孝存,男,1953年生,党员,江西萍乡人,笔名:笑丛,中华诗词学会、萍乡市诗词学会、萍乡辞赋、泰安市泰山区诗词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诗词歌赋在《中华辞赋》《荣耀中国》《晨露诗刊》《岱下文苑》《新文学青年》等刊发。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