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谭延桐超验绘画研究系列】不断地给自己的绘画艺术灌注崭新的思想
史传统

谭延桐在野外写生
【譚延桐简介】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十佳华语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
前言
就那么,他在默默地灌注着……仅是这样一个默默灌注的动作,就足以感天动地。看上去,谭延桐的身影,像极了西西弗斯。甚至完全可以这样说,谭延桐就是人文科学领域的西西弗斯。为了画画,他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为了画画,他从来都没有节假日……他的心,是长在了绘画艺术上的。
“我捂着自己的草帽,不断地从草帽里变出一些什么来……”他说,说得意味深长。他的草帽,也许是一个稍一转动就会气象万千的魔帽。
谭延桐是跨界艺术大师,是当代罕见的“哲学—禅学—美学—诗学—书画—音乐—教育—编辑”等一体化的人文科学家。理为难得的是,他是人类的良心之一,拥有一般人所没有的信实、良知、热血、担当与顽硬。如此生命个体,即使是掷出一万公里,也注定是摔不烂的。
仅就书画艺术而言,至今,谭延桐已经创作了书画作品一万余幅。因为其绘画是超验绘画,因此,再多的绘画作品,他的个性化非常强的绘画作品也是不至于被淹没的。
被“土地文化”所限,不少画家的画作都是封闭式的,而谭延桐的绘画艺术却是“海洋文化”浸润的一个结果,是典型的开放式的。因此,站在他的画作面前,我们就总是遐想了再遐想,也就是说,他的绘画艺术总能把我们的遐想拽向遥远的某个地方。
谭延桐的涉猎,有水墨画、水彩画、油画、版画、壁画、素描和雕塑等,无论是以怎样的艺术形式来呈现,所呈现的无不是他的美学理念和哲学思想。他的艺术作品之所以形而上,完全是因为,他站在某种高度上,是这高度,使得他的艺术塔矗立不倒的。
作为香江画派领军人物,其超验绘画系列作品以独特的艺术语言,引领观者进入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艺术世界。赏析的三幅作品中,谭延桐运用色彩、肌理与构图,构建出一个个超验的自然与精神场域。《红黑肌理里的精神游走》以红与黑的激烈碰撞,展现了生命与空无的共生状态,通过斑驳的肌理和自由的线条,引导观者体验时间的层叠与意识的流动。《残阳被野山吞尽的苍茫诗》以蓝与黄的融合,诠释了自然对时间的包容与吞蚀,画面中的无中心构图与破碎线条,模拟了自然中的漫游状态,让观者感受到自然的整体性与苍茫感。《本不该缺的空缺:世界之痛的超验显影》通过绿与白的对抗,揭示了现代社会中本不该缺失却紧缺的精神与物质现状,以超验的手法呈现了世界之痛,激发观者对现状的深刻反思。
谭延桐的超验绘画不仅是对传统艺术边界的拓展,更是对人类精神世界的深刻探索,其独一无二的艺术语言和深邃的哲学思考,在当代艺术领域实属罕见。

画作下方的白色题字像一道光,穿透红与黑的迷雾。“他,指着……然而我并没有顺着他的手势看去”,这句话打破了“作者—作品—观众”的传统权力结构,艺术家不是意义的给予者,而是体验的发起者;作品不是固定的答案,而是开放的场域;观者不是被动的观看者,而是主动的创造者。未看对应画面的无中心,文字说不要顺着手势看,画面就没有手势指向的焦点;文字说拒绝被指引,画面就没有引导视线的线条。这种互文的张力,像禅宗的“棒喝”,打破观者对文字意义的执着,让观者直接面对画面本身的精神存在。不再纠结他是谁、手势指什么,专注于红与黑的存在状态,专注于肌理的时间痕迹,专注于视线的自由游走,你就进入了禅宗的“当下”。真正的真理不在文字里,而在直接的体验中,不在被告诉的答案里,而在自己感受的过程中。
红与黑的潮汐不是单纯的色彩碰撞,而是两种存在状态的纠缠。深暗红像凝固的血,带着岁月浸泡过的沉滞,仿佛旧墙面上被雨水反复冲刷的红漆,藏着未说出口的故事;橘红像燃烧的余烬,还留着生命的热度,似火焰熄灭前最后一丝跳动的光,带着未完成的渴望;斑驳红像剥落的墙皮,露出底下的青灰,刻着时间的侵蚀,每一道裂痕都藏着被遗忘的瞬间。黑色不是背景,而是渗透在红色里的阴影,浓黑像深渊,吸收着光的锋芒;灰黑像阴影,裹着未被照亮的意识;红黑像揉碎的夜,带着血的温度。红与黑的对话里,藏着道家“阴阳合一”的智慧,阳的显与阴的隐,生命的热与空无的冷,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互根互用的整体,像阴阳鱼的流转,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只有动态的平衡。
刮刀用力刮过画布,留下深深的竖纹,像墙面的缝隙,像意识的流动,没有刻意的方向,只有力量的释放;手指随意涂抹的斑点,像灰尘的堆积,像潜意识的碎片,没有明确的形状,只有情绪的溢出;刷子反复晕染的边界,像记忆的模糊,像精神的游丝,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感觉的蔓延。肌理的斑驳不是做旧,而是层理的叠影,第一层红是清晨的光,第二层黑是深夜的影,第三层红是午后的风,每一层都记录着一个过去的时刻,每一道裂纹都刻着一个未被遗忘的事件。触摸这些肌理会感受到砂纸的摩擦,粗糙得让指尖发疼,像岁月的砂轮磨过皮肤;会感受到浮雕的凸起,厚重得让手掌发麻,像意识的块垒压在心头;会感受到旧照片的温度,模糊得让眼睛发酸,像记忆的碎片刺痛神经。这些触觉联想不是视觉的延伸,而是精神的共鸣。观者摸到的不是画布,是时间的重量,是意识的形状,是生命的痕迹。
竖线有些弯曲,像墙面的缝隙,也像树干的轮廓,却没有明确的端点。它从画面上方延伸下来,穿过红与黑的交织,消失在下方的斑驳里,像意识的流动,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右边的曲线像裂纹的走向,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却没有固定的方向,它绕过红色的块,穿过黑色的斑,像精神的游走,没有目的,没有归处;左边的不规则线条像树枝的分叉,却没有叶子的点缀,它从红色的斑点里伸出来,又钻进黑色的阴影里,像潜意识的碎片,没有逻辑。这些线条不引导视线,而是让视线自由游走,观者可以从左上角的深暗红开始,顺着刮痕走到中间的橘红,再沿着裂纹走到右下角的斑驳红;也可以从右边的黑色块开始,穿过红黑交织的区域,走到左边的红色斑点;甚至可以盯着某一块肌理发呆,让视线在红与黑的缝隙里迷路。没有中心,没有终点,像意识的流浪,像精神的散步,呼应着题字里未顺着手势看的自由,视线就变成了精神的翅膀,在画面里自由飞翔。
画面中的形象像未完成的梦。中间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的形状,有头部的圆,有身体的长,有手臂的弯,却没有面部的细节,没有衣服的纹理,被红与黑的肌理覆盖,像被雾蒙住的影子。这个他可能是过去的自己,那个曾经被期待、被定义的自己,现在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可能是社会的期待,那些应该做的事、应该成为的人,现在变成了抽象的符号;可能是未知的命运,那些未到来的日子、未发生的故事,现在变成了不确定的形状。因为模糊所以不是固定的符号,观者主动想象参与创造,当官者认为他是过去的自己,会感受到告别的释然,原来过去不是必须背负的包袱,而是可以放下的影子;当观者认为他是社会的期待,会感受到拒绝的勇气,原来应该不是必须遵守的规则,而是可以打破的枷锁;当观者认为他是未知的命运,会感受到好奇的兴奋,原来未来不是必须恐惧的黑洞,而是可以探索的迷宫。
这幅画用红与黑呈现生命与空无的共生,生命不是纯粹的存在,而是存在与空无的交织;用肌理记录时间与意识的流动,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而是层叠的时刻;用无中心构图模拟自由凝视的状态,凝视不是寻找答案,而是体验过程;用模糊形象暗示不可知的精神存在,精神不是可定义的实体,而是未完成的可能性;用题字引导观者拒绝被指引,真正的超验体验来自拒绝被定义后的自我觉醒。当观者站在画前,感受到红与黑的张力像生命的呼吸;感受到肌理的重量像时间的压迫;感受到视线游走的自由像精神的解放;感受到未被指引的勇气像打破枷锁的快乐。超验绘画的本质是让观者成为自己的精神导师。当观者拒绝被他指引,拒绝被文字定义,拒绝被常规束缚,你就会看到属于自己的红与黑,那是自己的生命痕迹,是自己的时间记忆,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关于生命、关于时间、关于自我的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却有无限的可能,像红与黑的潮汐,永远在流动,永远在变化,永远在等待观者的凝视。

“莽莽苍苍”形容自然的辽阔无边,充满生机又带着苍茫;“野山吞尽残阳”是自然对时间的吞蚀,不是暴力的毁灭,而是包容的融合,残阳不是消失,而是成为野山的一部分;“……”省略号是未完成的延续,引导观者想象残阳之后的状态,暮色更浓,野山更苍茫,或者新的阳光即将到来,但重点是吞尽的过程,而非结果。谭延桐用这个题字点化画面,让观者从看自然转向体验自然的吞蚀力。野山不是被看的对象,而是吞蚀一切的存在,包括时间、意识、自我。题字的吞尽对应画面中黄被蓝吞噬的视觉效果,“……”对应画面中未完成的笔触和线条,引导观者想象吞蚀的持续过程,自然的吞蚀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永恒的,像时间的流逝,像生命的循环。
画面的蓝与黄不是两种颜色的简单碰撞,而是自然与时间的纠缠。深蓝像野山的肌骨,带着岩石的粗粝、暮色的沉滞,仿佛千万年的风蚀刻在山体上的痕迹;靛蓝像山的褶皱,藏着未被阳光照亮的阴影,像自然的秘密;青蓝像山的表皮,带着植被的湿润、苔藓的柔软,是自然的呼吸。橙黄像残阳的余烬,还留着最后的温度,似夕阳坠山前的最后一抹光,带着未完成的眷恋;金黄像光的碎片,散落在蓝的肌理里,像残阳被野山揉碎的光斑。蓝与黄的交织不是对比,而是融合,黄在蓝中渗透,像残阳慢慢沉入山的怀抱;蓝在黄中晕染,像野山吸收了残阳的光,最终黄被蓝吞尽,却又在蓝的深处留下温暖的痕迹,像时间融入自然的永恒。
画作的色彩是精神化的自然色。谭延桐没有用现实中的自然色(比如真实的山是绿的,夕阳是红的),而是用蓝与黄构建了一个超验的自然,蓝是自然的本体,代表永恒、深沉、包容;黄是时间的象征,代表流逝、温暖、短暂。两者的融合,是自然对时间的吞蚀,也是时间对自然的融入。盯着画面中的黄块,会发现它不是平整的,而是有刮痕、斑点、裂纹,像残阳照在粗糙的山岩上,光被打碎成碎片;蓝块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深浅变化、肌理起伏,像野山的山体,有凸起的岩石、凹陷的山谷、茂密的植被。色彩的层次像自然的立体结构,让观者感受到自然的深度:从表面的青蓝,到中间的靛蓝,再到深处的深蓝,像走进野山的内部,越走越深,越走越苍茫。这种色彩的精神化,让自然不再是被观察的对象,而是包容一切的存在。它吞尽残阳,却不消灭残阳;它包容时间,却不被时间束缚。
谭延桐用刮刀、手指、刷子创造了破碎而厚重的肌理,刮刀刮过画布留下的深痕,像山岩的裂缝,刻着风的痕迹;手指涂抹的粗糙斑点,像植被的丛簇,带着生命的温度;刷子晕染的模糊边界,像暮色的渐变,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笔触是为了表现自然的质感,野山的粗粝、风的流动、时间的侵蚀。比如,画面中间的黄色块,有一道深深的刮痕,从顶部延伸到底部,像山的主脉,也像时间的轴线,残阳沿着这道痕慢慢沉入山的深处;左边的蓝色块,有许多细小的斑点,像苔藓的痕迹,也像时间的碎片,记录着自然的岁月。笔触的建构性通过“破坏”平整的画面,建构出自然的真实感,不是视觉的真实,而是精神的真实。触摸这些笔触会感受到砂纸的摩擦,粗糙得让指尖发疼,像山岩的表面;会感受到浮雕的凸起,厚重得让手掌发麻,像山的轮廓;会感受到旧布的纹理,柔软得让心脏发暖,像自然的呼吸。这些触觉联想不是视觉的延伸,而是精神的共鸣。观者摸到的不是画布,是自然的时间,是山的记忆,是残阳的温度。
画面中没有清晰的线条,都是破碎的、流动的、模糊的,有的像山的轮廓线,被风吹散成碎片;有的像光的轨迹,被云打断成斑点;有的像时间的线,被自然揉碎成肌理。这些线条引导视线在画面中游走,没有固定的方向,没有中心,观者可以从左上角的橙黄开始,顺着线条走到中间的深蓝,再到右下角的青蓝;也可以从右边的黄色碎片走到左边的蓝色块;甚至可以盯着某一块肌理发呆,让视线在蓝与黄的缝隙里迷路。这种无中心的线条符合超验绘画的“无指向性”,让观者体验游走的过程,也就是自然中的漫游状态。会感受到自己像在野山中漫步,没有目的地,只有过程,风从耳边吹过,植被擦过裤脚,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残阳的光在山岩上跳跃,观者不需要寻找什么,只需要存在在自然中。
画面采用满幅构图,几乎填满整个画布,没有留白,像野山的无边无际,没有边界,没有出口。这种构图模拟了自然的包围感,当观者站在野山中,四周都是山,天空被山遮挡,只有少许光从山缝中漏下来,观者被自然包围,无法逃脱,只能沉浸其中。画面的上下左右都是蓝与黄的交织,没有明显的天空与山的区分,因为“野山吞尽残阳”,天空已经被山吞噬,残阳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山中,被山的蓝包裹。这种构图让观者感受到自然的整体性,自然不是分割的(天空、山、植被),而是统一的,所有元素都融合在一起,包括时间(残阳)。当观者站在画前,会觉得自己被自然吞没,这不是消失,而是融入,像残阳融入野山,像自己的意识融入自然的苍茫。这种吞没不是压迫,而是包容,自然用它的无边际接纳了观者的存在,让观者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谭延桐的这幅画,用超验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关于自然与时间的诗。蓝是自然的永恒,黄是时间的短暂,两者的融合是自然对时间的包容,也是时间对自然的融入。笔触是时间的刻痕,线条是自然的轨迹,构图是无边际的场域,题字是精神的点化。所有元素共同构建了一个超验的自然,让观者体验到自然的吞蚀力和苍茫感,这种体验是感受到的,像风穿过山缝,像残阳沉入山怀,像自己的呼吸融入自然的节奏。
这幅画的精神内核与“天人合一”的哲学暗合,自然不是“他者”,而是“自我”的延伸;时间不是“敌人”,而是“伙伴”的循环。艺术家用超验的手法,将这种哲学转化为视觉体验。所谓超验就是回归自然的本真,回归那种没有被理性分割、没有被时间束缚的存在状态,像野山吞尽残阳,像自己融入苍茫。观者站在画前,感受到蓝的深沉、黄的温暖、笔触的粗粝、线条的流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自然是包容的,时间是循环的,自我是自然的一部分。而题字的“……”是这种体验的延续,它邀请观者继续思考,继续游走,继续在自然的苍茫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残阳”与“野山”。

这幅超验绘画那些散落在深绿肌理里的白色裂痕,像被世界咬去的缺口,带着刺目的清醒。它们不是空白,是本不该缺却缺的精神显影;不是装饰,是世界之痛的视觉证词。画面的每一道笔触、每一层色彩、每一处线条,都在诉说同一个命题,人们生活在正常的现状里,却忽略了本不该缺的缺失;人们习惯了无视,却成为世界之痛的共谋。“那些本不该缺坚决地就是不能缺却又十分紧缺的部分/是世界的痛,无视那些痛便是无视人类以及万物的现状”。前半句是矛盾的三重奏,本不该缺是价值的应然,信任、自然、初心这些人类与万物生存的基础,本应像空气一样存在;坚决地不能缺是存在的必然,它们不是额外的装饰,是存在的前提,没有它们,生命便失去了根基;十分紧缺是现状的实然,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像被抽走的空气,像被挖去的记忆。后半句是精神的判决,将这种缺失定义为世界的痛,并指出无视的后果,割裂与真实现状的联系,沦为麻木的旁观者。
色彩是这场精神对话的第一语言。绿不是自然的绿,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旧墙的沉滞,是深夜里未被照亮的森林的压抑,是失去知觉的皮肤的冷漠。这些绿占据了画面90%以上的空间,像一层厚重的雾,包裹着观众,让观者感受到现状的压迫,它不是暴力的,而是渗透的,像空气里的灰尘,慢慢积累,慢慢让人麻木。而白色不是空白,是紧缺的部分,细长的裂痕从顶部延伸到中部,像被撕裂的伤口;不规则的斑块散落在左下角,像被挖去的记忆;细小的斑点藏在绿的肌理里,像未被察觉的缺失。这些白刺破绿的幕布,露出底下的精神漏洞,像伤口的边缘带着刺痛。色彩的对抗里藏着超验的隐喻。绿是人们习惯的正常,白是人们忽略的异常;绿是现状的麻木,白是痛的清醒。谭延桐没有用红色(通常代表痛),而是用绿与白,因为越日常的颜色,越能引发深刻的反思。当观者看着满幅的绿会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正常生活,其实是建立在缺失之上的;盯着白色空缺会突然刺痛,那些本不该缺的东西,正在悄悄消失,而人们竟习以为常。
笔触与肌理是痛的质感,把色彩的隐喻变成可触摸的体验。谭延桐用刮刀用力刮过画布,留下深深的痕迹,像指甲划过皮肤的红印,带着刺痛;用刷子泼洒厚重的颜料,形成斑驳的斑块,像淤血堆积在伤口,带着重量;用手指揉擦颜料,让绿与白融合,形成模糊的边界,像痛的蔓延没有明确的终点。肌理的粗粝感拒绝精致,因为世界的痛不是精致的,而是粗粝的、带着血与土的温度。艺术家先涂一层深绿,干了之后刮掉部分,再涂一层靛绿,再刮掉,反复多次。每一层绿都记录着一个过去的时刻,每一道刮痕都刻着一个未被遗忘的缺失。当观者凝视这些层理会感受到痛的历史性,这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慢慢积累的,像雨水侵蚀岩石,像岁月磨损记忆。这种层理像时间的沉积,让世界之痛有了厚度,有了重量,让观者无法轻易忽略。
线条与构图构建了缺失的无序与现状的压迫。画面中的线条是破碎的轨迹,有的像树枝分叉突然中断,有的像裂纹延伸没有终点,有的像水流截断消失在绿里。这些线条不引导视线,而是模拟缺失的状态,那些本不该缺的东西,比如连贯的关系、完整的存在被断裂了。比如中间的白色裂痕,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因为痛是无边界的;左边的白色斑块,边缘参差不齐,像紧缺的部分的随机性,它可能是某片被砍伐的森林,可能是某个消失的物种,也可能是某段被遗忘的历史。
构图几乎填满整个画布,但白色的空缺像精神的漏洞,散布在各个角落。这种构图不是拥挤而是包围,绿的满幅像世界的现状,包围着观者,让观者无法逃脱;白色的空缺像痛的出口,引导观者去凝视那些本不该缺却缺的部分。空缺的分布没有规律,左上角的小空缺像星星,中间的大裂痕像伤口,下方的斑块像脚印。它们散落在画面的各个角落,暗示痛的普遍性,这不是某个局部的痛,而是整个世界的痛。观者站在画前会觉得自己被包围在绿的现状里,但白色的空缺像眼睛,盯着观者,让观者无法无视。这正是超验绘画的“凝视策略”,让观者成为被凝视者而不是凝视者。当观者被白色空缺盯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世界现状的一部分,观者的无视正是世界之痛的一部分。
这些视觉元素共同构建了一个超验的精神场域。谭延桐没有画具体的“痛”(比如战争、灾难),而是画“存在的缺失”,那些本应存在却消失的东西,那些本应连贯却断裂的关系,那些本应被重视却被无视的痛。它超越了具体的现实,指向人类共同的精神困境,人们如何面对本不该缺却缺的现状?如何不无视世界的痛?如何从“麻木的旁观者”变为“觉醒的参与者”?
这幅画是精神的手术刀。它剖开正常生活的幕布,露出底下的缺失与痛;它打破视觉的麻木,让观者直面本不该缺却缺的真相。当观者离开画前,带走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关于缺失、关于痛、关于现状的问题。但这些问题不需要解答,因为解答就在观者的体验里,当看着白色空缺感受到绿的沉郁,会明白本不该缺的东西需要被看见;当触摸笔触的粗粝感受到痛的质感,会明白世界的痛不是别人的事,而是自己的事;当被白色空缺盯着感受到被凝视的压力,会明白无视痛就是无视自己。谭延桐用超验的语言完成了一次精神的召唤。他让观者体验世界之痛;让观者觉醒到本不该缺的重要性,觉醒到无视的代价,觉醒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这是谭延桐超验绘画最珍贵的力量,他让观者学会应该如何活着。
结语
谭延桐的超验绘画系列,以其深刻的思想深度和独特的艺术价值,在当代艺术领域中独树一帜。赏析的三幅作品,体现了艺术大师对天地人的深刻洞察。谭延桐的超验绘画不仅是对艺术形式的解构与重构,更是对人文的深刻关怀。他为当代艺术提供了崭新的视角和思路,为观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启迪,若是不将拥戴和祝福捧给他,自己的良心便是缺了一块的。
走进谭延桐的艺术世界,俯拾即是的,是崭新的艺术光芒。如此光芒,或暖心,或耀眼,反正都是能够在瞬间就能够镀亮自己的。
【作者介绍】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中文学刊》《香港文艺》《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2000多篇(首),累计500多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