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是窥见春天的眼睛
陈可欣
“青春正盛时,其名为喜欢的冲动,似平静碧海之上恰巧掠过一只鸥鸟,它只需稍动翅膀,便能引着一方悸动和波澜。”可海的目光尚能长留于鸥鸟的羽翼,我却不知何时敢描摹你的眼眸。
——题记
关于你的日记在角落里成灰,每一丝陈旧,都是时间的拖拽。指尖抚过那张夹杂在日记本上的纸条,字迹依旧清隽一一那是1137天里,藏起一整个青春最珍贵的秘密。
盛夏的萌芽
2022年夏,公告栏前熙熙攘攘,榜首的名字让我移不开眼,745分,我默念着你的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像含着一颗小小的薄荷糖,而我的分数被排在最后板块。直到分班时,你散漫地坐到我正前方的位置,深灰色的棒球服将本就清浅皮肤的你显得更加白皙,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节泛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课本早已留下一小团刺眼的磨黑。
秘密的扉页
我们第一次交流没有浪漫开场白,没有刻意搭话,始于一道基本不等式。“这道题是我出发点错了吗?”我小声嘀咕着,笔尖在纸上反复划动。你大概是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微微侧过身,转了过来。“你可以试试三角换元的方法。”一个清润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抬头,恰巧撞上了你那道深邃的目光。我慌乱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笔尖,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没过多久,眼前落下一点淡淡的阴影———一只骨节轻瘦的手落在草稿纸上,落笔很轻,沙沙轻响。你耐心地将步骤进行讲解,我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目光停留在你右手腕骨处那颗浅褐色的痣上,格外惹眼。直到你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听懂了吗?”我才猛回神来,慌乱地点了点头。语音刚落,你便将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拿走了,我心头一紧,小声开口道:“草稿纸能给我吗?我想再研究一下。” 你指尖一顿,垂眸看了看我,没说话,将草稿纸推到我面前,缓缓转回位置上。此后,有了一本以你为名的日记。
追光的瞬间
高中最勇敢的事,与你同台演出。离元旦还有一个月,老师一早就在班会上询问有谁愿意去参加汇演,“琛哥,必须是我琛哥,他的吉他水平无人能敌好吧。”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你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我举手投降行了吧。”班里顿时一片欢呼,尖叫声像是要冲破屋顶,同桌的手肘抵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草稿纸角落上无意识地写下你的名字——笔画太多,我从来只敢写首字母。“你不是会钢琴吗?”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跟他同台组个乐团?”笔尖一抖,一道长长的墨迹划破了草稿纸。你抬眼望过来,眉峰微蹙,目光里裹着一层未说出口的迟疑,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你的睫毛末端镀了一层浅浅的金,“什么乐团?”你问。同桌成了截没声儿的木头,硬生生把我一人晾在原地,“就……元旦汇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班里还剩有名额,想着出个节目。”“嗯。”你转回头,我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正要低头继续和那道墨迹较劲时,你那散漫的声音飘过来:“你会什么?”我呼吸停滞了一瞬,说道:“钢琴。”“哦。”你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我吉他。那试试。”直到晚自习结束,我才发现草稿纸上的首字母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不是我写的。“明天放学,音乐教室。”字迹懒懒的,像它的主人。
后来很多个黄昏,那间漏风的音乐教室里,笨重的立式钢琴和你那把缺了一根弦的民谣吉他,磕磕绊绊地凑出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偶尔抬头看我,目光穿过钢琴支起的谱架,落在我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上。“放轻松。”你说,“你弹你的,我弹我的,各错各的。”元旦那天,帷幕渐渐拉开,被光笼罩的舞台亮得刺眼。我看不清台下黑压压的人,只看见钢琴旁边的你,黑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指搭在吉他上。音乐漫上来的那一刻,所有紧绷都悄然溃散,我按下第一个音,余光里,你低头扫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薄荷糖”的另一种滋味:不是含在舌尖的清甜,而是化开之后,蔓延到心口的、温热的余韵。
未闻的雨声
借着元旦汇演,我与你渐渐熟络。我的胃一直不太好,你总是会多带一份皮蛋瘦肉粥给我,我也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你很细心,在我难过时给予恰当的安慰,抚平我藏在沟壑里的敏感与自卑。可叶不会常青,太阳也不会一直出现,再令人难忘的章节也会翻篇。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我抱着新书,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偏了方向,目光像被牵引一般,熟门熟路地落向我前方的位置。第一遍预备铃响过,你没来。我开始在心里替你找理由:你从来不迟到的,有一次大雨滂沱,你踩着铃声进来的,外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落在领口。第二遍铃响过,你还是没来。就在这时,教室门缓缓推开,班主任踏着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班主任的声音很平,“琛同学因为一些原因,要转回云南读书,这周五是他在咱们班的最后一天。”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我没出声,甚至没抬头。我只是盯着你空着的椅背——那把椅子还歪着,像是主人只是去接个水,马上就会回来。我忽然想起来,上学期那场缠缠绵绵的雨,你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目光落在我身上,雨水顺着你消瘦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你的嘴唇一张一合,可雨声太大了,我听不清。
失联的等号
送别会是周五的黄昏。教室里拉起了拉花,黑板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祝福语,你站在讲台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棒球服,有着那种乐观、自信、随意、自由、不被束缚的韧劲。散场的时候,你穿过桌椅朝我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相框,相框不大,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里面嵌着一张不算清晰的抓拍——是在钢琴前练习的我,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这个给你。”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慌乱,我伸手接过的瞬间,指腹不经意擦过你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一碰便散开。“愿你向上走,胜过无重山,我会联络你的。”你说完这句话,还未等我的反应,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我看着你的背影走出教室,走出走廊,走进黄昏的光里。其实我的眼神也曾拥抱过你的背影无数次。
你转学后,我们的距离不再是年级中相差几十个的排名,而是1395公里,此后我的手机便多了一个城市的天气预报。你把座位清空的那天,我才意识到,有些声音是要等消失了才能听见的。比如你转笔时笔杆磕到桌面的轻响,比如你问“这道题会了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比如你解完题把草稿纸推回来时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每天看到的人,却只能假意路过优秀榜看你一眼,我们确实也有联络过,微信上你发来新学校的照片,食堂、操场、宿舍楼下的猫。我回自己刷题刷到几点,你会说别太累。那些对话框像一根细线,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缝得好像并不存在。直到有天,我发给你的消息,一直没有回音。我问了所有人,大家都摇头表示联系不上,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倒计时牌一天天变薄,我没有时间一直陷在那种空落落的情绪里。只是在某个晚自习的间隙,会突然想起那句“愿你向上走,胜过无重山,我会联络你的。”然后把头埋得更低,继续做下一道题。
但桃花又怎么会忘记自己的春天呢?高考后,我一直让人打听你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后来我在整理高中旧物的时候,如同故地重游,物件已然是灰尘布满,伴有时光勾勒出淡淡的檀香味,我不禁感叹物是人非。在我起身去够书架上的胶带时,相框却无意被我碰落,那声清脆的声响,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声解脱。我将地上散落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手指却在触碰到照片背面僵住了。那里贴着一张纸条——不是相框自带的标签,是一张对折的、泛黄的便利贴,展开,上面写着:“巴黎圣母院的钟敲了一下。”那些美好的回忆,不会因为实体的消逝而褪色,反而会在心中历久弥新。
我想我该放下了。不再寻找“春天”,而是顺其自然,任凭四季变化。
请原谅我蛰伏已久的贪婪私心,在这独属于我的角落,大胆写满密密麻麻的情愫。倘若某天你偶然看见这些文字,问我为何不敢勇敢表明心意,我便垂眸抚过纸页的褶皱,轻声说:你是我,不能说的秘密。
作者简介:陈可欣 ,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的学生。待人热情真诚、勇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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