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关中社火藏绝技,哑柏焰光耀古今。作为周至哑柏社火的压轴非遗,青器焰光以青瓷叠翠、明镜流光的独特形制,承载着近两百年的民俗记忆与工匠智慧。它不借硝磺烟火,却能光映天地,在抬行巡游间,将祈福愿景、工艺巧思与乡土文脉熔于一炉,既是关中祈福文化的活态延续,也是独属于哑柏的文化标识。白一帆先生此文,溯源历史、细描形制、阐释意蕴,让这束静而不灭的非遗之光跃然纸上。字里行间,既有对传统技艺的细致描摹,更有对文脉传承、乡愁根脉的深情守望,尽显民间非遗的厚重与鲜活。
焰光——哑柏社火的压轴非遗
文/白一帆
一
关中厚土,藏千年文脉;哑柏古村,承一脉非遗。
在哑柏镇东街有一种奇巧的社火技艺叫焰光,它不借烟火之势,不凭硝磺之威,以青瓷叠翠,以明镜流光,立社火之中,耀天地之间。
焰光,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光焰、光华的意思。唐李群玉《赠魏三十七》诗:“莫放焰光高二丈,来年烧杀杏园花。”唐封演《封氏闻见记·贡举》:“进士初擢第,头上七尺焰光。”另一种是古印度对摩尼珠(即清净如意宝珠)的别称。《法苑珠林》卷四:“其土常有自然釜鍑。有摩尼珠,名曰焰光……置於鍑下,饭熟光灭。”
而哑柏焰光可能与这两种解释都有关。
哑柏焰光全称哑柏青器焰光,是西安市周至县哑柏镇哑兴村(东街)的核心绝活,属非物质文化遗产,为哑柏社火巡游的压轴大戏。
哑柏焰光盛行于清道光、咸丰、同治年间(公元1821年-1862年),距今约200年,是关中地区社火文化的独特分支。哑柏古称“太白”,后改为“哑柏”,与武王遇古柏的传说相关 。哑柏社火(含焰光)承载着对太白山神的祭祀传统,是唐代以来关中祈福文化的活态延续。而且,作为哑柏镇的非遗之一,青器焰光融合了陶瓷工艺、扎制技艺、巡游民俗等形式,是当地工匠智慧与民间信仰的结合体。
哑柏焰光有独特的形制与视觉。主体为高约7-8米的立式椭圆屏板(似鱼盘),边缘微凸。上面贴有36张佛像和八仙图片,个个慈祥和善,神态安逸。核心是18套青瓷器皿堆叠(碗、碟、酒盅等),垂直粘在屏板上,悬而欲坠,几套垂叠在一起的碟子还在不停地旋转。周围镶嵌108面铜镜(72小+36中),远看明镜闪耀,光芒四射;近看青瓷映碧,碧彩交映。整个屏板光焰冲天,“焰光”之名由此而来。
哑柏焰光的表演形式不是用车载,而是用人抬着巡游。由数十名壮汉分三组扛抬巡游,辅以4根大绳“扯纤”平衡;底部曾加4个大碌碡降重心,确保行进稳当。焰光的正上方站着“肩扛大刀的女童”,背插翎羽,飒爽英姿。下方正中塑西方极乐世界的主佛--代表智慧、光明无限的“无量寿佛”,扮演者金粉涂身,笑口常开,形神兼备。背景带火焰光环,兼具神性与喜庆。每逢正月十五或二月二庙会登场,锣鼓开路、鞭炮相随,是哑柏社火队列中最吸睛的存在。
二
哑柏焰光,承载的是百年匠心;万点清光,映照的是十里人潮。它以青瓷为骨,以明镜为魂,似星河落地,有光华冲天。它不与夜火争明,不随喧嚣浮躁,只在天光之下,静静绽放属于民间的光芒。
哑柏焰光作为哑柏镇独特的民间技艺,是哑柏地域精神的视觉表达,也体现出了哑柏地域独特的文化意义。
首先是祈福的象征。它以“无量寿佛”“火焰光环”等元素,传递驱邪纳福、光明长寿的祈愿,契合老百姓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期盼。
其次是匠心独具的工艺融合。它将青瓷装饰与社火巡游结合,既展现民间工艺美术的精巧,又通过动态行进强化视觉冲击,是“静态工艺”与“动态表演”的完美统一。
第三是具有鲜明的地域标识。作为哑柏镇独有的文化符号,焰光不仅是春节、庙会的表演项目,更是识别哑柏文化、传承哑柏民俗的重要载体,彰显了哑柏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民俗活力。
所以说,在关中社火里,哑柏焰光是最静的焰、最亮的光,不燃不爆,不熄不灭,把千年民俗扛在肩上。它不逐烟火,只照人间,是非遗里最温柔的光明。这不是转瞬即逝的烟火,是刻在血脉里的坚守;这不是刻意雕琢的惊艳,是流淌在乡土深处的文脉。
愿这束非遗之光,长明不熄,照见古意,照见乡愁,照见生生不息的中国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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