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纪行 □庞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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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9 17:38:37 1037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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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纪行

□庞佃军

3月4日，细雨蒙蒙中，结束“全国知名作家商河行”活动的山西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赵瑜先生离开商河赴北京。不过一周时间，就接到了赵瑜先生邀赴太原的微信。接信之后不足两天的3月12日一早，即陪同今朝刘总驱车从商河赴太原。在晋期间，晴雨两重天，倾不尽，万语千言，留取无尽思念。因以记之。

想起了“要想富，先修路”

晨7点半，比跟赵瑜老师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出发。赵瑜老师在我们出发前还专门截了一个高德导航路线图，显示如果7点从商河出发，则恰在中午12时左右抵太原的阎氏旧居内的山西省文学院赵瑜工作室，意思是第一时间进行接风午宴。之所以有意延迟出发半小时，今朝刘总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尽量不给赵老师太多打扰，想在抵太原后先在他工作室附近找地儿住下悄悄自行简单便餐，充分午休后再与赵瑜老师会面。

计划不如变化快，车刚过商河高速口，赵瑜老师就打过电话来问：“到哪了？”并不容置疑地赶在我们编造“谎言”善意欺骗他之前，接着吩咐道：“路上行车安全第一，我们午饭时间可以晚一点，到太原一定先吃饭。”像是猜中我们的小把戏一样，瞬间把我们准备的自以为严丝合缝的“先住后饭”逻辑击个粉碎。

一开始，之所以想要跟赵瑜老师“撒谎”，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则，有对“山东公路全国第一”根深蒂固的认知，许多跑长途的山东司机师傅言谈话语里对山东省内路况的夸赞和对省外公路的不屑，影响了我们对全程车速的判断；二则，大约十多年前，刘总一行人自驾赴平遥途中，太行山夜行9小时，慢而险的阴影至今犹存，亦觉抵太原时间会在下午近3时左右；三则，来自于赵瑜老师1985年的成名作《中国的要害》里对太行山路的描述，作品内容之生动影响至深，对穿行太行山时间的估计亦存在“要害”之关系。

不出意料地，开始阶段是风驰电掣的急行车，10时19分，离出发不到两个半小时我们就抵达河北石家庄市的鹿泉区，远远看见一个小山包，我顺手在个人微信窗口锁定标注位置并同步标记“始见太行山”五个字，并想当然地武断“进太行山了，路越来越难走，速度就该老牛破车喽”。为消解长途乘车的单调，顺势眯眼作寐状。

“势成而状未具”之际，耳边一句“前边就是娘子关了”驱使我睁大眼睛，手机显示是10时53分，位于阳泉市平定县娘子关镇阳关村东北881米。须知，“娘子关头更奇崛”，其地历为兵家争雄处，其路更是太行之险途，天下之要冲。保障安全起见，我打起十足精神，再也不敢须臾入寐。事实证明，这完全多余了，除却车道省减其一、限速略下调之外，畅行其间，无丝毫滞涩停顿，每遇急转弯亦柔滑而过，紧闭车窗里似有风掠过，足见路途之平坦。柔滑的不仅是我们疾驰而过的7座商务，迎面而过的或是同向被超如过江之鲫的大货车也毫不见颠簸或停顿，昂首而过似在享受高速公路的优越感。

“要想富，先修路”。行走在晋中太行山间坦途大道上，这句流传甚久的“俗语”不期然间撞入脑际。

剥茧抽丝地深入了解过赵瑜老师作品的人们，一定熟悉赵瑜老师1985年的成名作《中国的要害》，不仅在文坛上引起了轰动，作为一名时任晋东南地区交通局干部，他也在整个交通系统引起了轰动，并近水楼台地以文学的形式推动了山西乃至全国的公路建设。

时间轴再住前推进一步，即可得知，《中国的要害》发表之前的1982年，作为晋东南地区交通局的主笔杆之一，“要想富，先修路”就是他们几个笔杆为准备当年交通部“全国县乡公路晋东南现场会”而攒出来的一句口号，后来流传全国。（见陈为人著《特立独行话赵瑜》，作家出版社2015年11月第1版第24页）想当年，上世纪80年代，作为县城一所中学的学生，我们也曾在课堂上听到博学的地理老师慷慨激昂地讲过“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没想到，原创者居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西，居然是已经如此亲近的赵瑜老师。

不知不觉间，约12时40分左右，车子抵达位于太原市杏花岭区的山西文学院，我们“先入住再晚餐”的计划终究敌不过道路坦荡之便捷而早早抵晋之变化，最终还是客随主便先跟从赵瑜老师午餐再入住了。

午餐间又想起所路经“娘子关”路标指示牌，继而想起上世纪90年代有乡友自商河长途跋涉步行经鲁冀穿太行去瞻仰所谓“天下第九关”的娘子关雄姿。孰不知，稍稍了解娘子关被生硬硬扣上的这顶“关老九”帽子之原委，就大让人哭笑不得了。为了应对包工头讨债匿匾而紧急炮制假匾假文至今的一则笑料，居然被所谓发展旅游经济“巧妙”利用而枉顾史实至斯文扫地，其“假作真时真亦假”乎。（事见微信公众号“新京号外”2026年2月28日《天下第九关成天下的笑话》）

所幸，由商河至太原，跨越千里见赵瑜，见真人，读真章，我们是在求真的路上。

见到了长城“小张”

2025年10月14日，北京国际饭店初见赵瑜老师时，获赠一本尚未大面积发行的蓝皮口袋书《长城小张》，当晚在酒店粗读一遍之后，一个憨厚兼具野性、朴实而又灵巧的同龄“小张”形象已经深烙脑海里。回商河之后，又作一次细读，这次赴山西的前夜，再一次速览全书，“憨野朴巧”的小张形象更为深刻生动，以致几乎忘记其本尊大名“张选”。

当然，对于长期在文字里跋涉不止的键盘手来说，关注作品主人公的同时，对作者语言文字的关注揣摩亦倾注诸多精力。其正文第3页也是全书主体内容第1页的末尾，小张一句感叹“咋就不知道往外走哩？”用的是城市青年的口气。——“口气”一说，集中凝练了赵瑜老师语言功底的神来之笔，虽看似轻飘飘如羽落水面，实则力如千钧，把千千万万个小张的命运、思想、心态，重重锤击在这十几个音节的文字里。

在太原，在赵瑜老师住所的咫尺之地，能见到小张的本尊吗？离鲁赴晋前，我与刘总都深怀这样的疑问与期待。

要说，还是搞写作的人最懂人。果不其然，3月12日12时20分左右，我们下了高速，疾驰在进入太原市区的快车道时，赵瑜老师又一次打了电话来，一边问车到哪了，一边告诉说到地儿之后由“小张”作陪先简单午餐。听毕，我与刘总均兴致大增，这位由“张选”而“张软”终而“小张”的小张，其身上作为人物典型“这一个”的诱惑力实在远大于一顿丰盛的午餐。

12时43分左右，我们终于抵达山西文学院所在小巷里，正在一道有智能控制的铁门旁边门卫室外墙所挂“阎氏家宅”“阎氏故居”文保标志牌子前驻足观望，寻思给赵瑜老师打电话时，从门里斜身闪过一颗男人的头，先左右方向摆动以扫视行人，继之，抬头对面看过来，正好六目相视，我与刘总不约而同脱口而出“你是小张！”

随之，小张的身体从门里斜插出来，没有笑脸相迎，也没有劲道的握手，只一个咧嘴，表示了身份的默认。主人生分，我们可不生分，我们急切说：“麻烦快带我们去赵瑜老师的工作室吧。”说话间，因腰疾而致腿脚略显迟缓的赵瑜老师也在院子里出现了，他急切切往院门这边移动，见过面就忙不迭地介绍说：“这就是长城小张。”然后，小张帮助引路，我们先到后院小楼上的赵瑜老师工作室简短参观，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午餐之后的行程是否与小张还有近距离接触机会，在山西文学院的牌匾前，我们与小张先噼里啪啦一顿合影。或是短时间内还不适应乍为“明星”的感觉，照片里的小张略显拘谨，与其少年所生活地处晋蒙之界的空旷辽阔感觉相去甚远，抑或是远离乡下而长期生活于省城所致，不得而知。

还没来得及去午餐，我就第一时间转发小张的合影给千里之外的德州庆云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纪实作家刘月新大姐，并标注“左一，小张”。这是因为，3月1日下午的“全国知名作家与商河作协骨干会员面对面”交流活动现场，刘大姐作为知名作家和赵瑜老师“铁杆”粉丝的双重身份，曾经草拟了至少三个关于《长城小张》的问题准备向赵瑜老师现场提问，可惜因为时间太过短暂，关于“小张”的谜团一直萦绕于心，其实，她所想问者，何尝不是我们所有认真读过这本书的读者急切要弄明白的呢。此时此刻，面对面坐着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小张”，怎能不第一时间跟大姐分享呢。果然，不过十来分钟，刘大姐就回复微信“太厉害了，是现在的事吗”，继而还随发了一个娃娃鼓掌的微表情，以示与有荣焉。

不多时，我们离开工作室到附近一家山西特色饭馆午餐，书里的小张就活生生地现场复盘了，端茶倒水，敬烟敬酒，忙这忙那，让人好生感动。入晋的第一餐饭是什么味道早已忘记，小张忙前忙后的身影却一直萦怀至今。其印象，虽则仍有“万能”的作家协会临时工的影子，但更多的是赵瑜老师此阶段一人孤守太原时的家庭一份子。这就难怪赵瑜老师会将小张选为作品里的“这一个”，而且是写得如此入木三分的“这一个”。

午餐时候，加了小张“张选”的微信。互相通过之后，小张特意提及，他的女儿小芳目前正在山东日照读大学，是山东体育大学的日照校区。要知道《长城小张》117页记述当年4岁的小芳从铁板楼梯一连十几个跟头摔落在地，其号啕不绝的声音仍然在书页里震动，饭前在文学院的大院一隅，我特意望向仍然峭立的小张所栖居二层储藏间，那个铁板楼梯坡度陡直，从上面摔落下来，还能够跨进体育大学的校门，小张的小芳也真是造化了。

翻看小张的朋友圈消息，其2019年4月18日的一条微信特别喜庆而振奋：“亲孙孙终于生下来了，给生了个五世同堂。”想必，其时，《长城小张》第11页里的整幅照片也即小张的奶奶仍然在世，那可不就是五世同堂。五世之中，小张稳居家族血脉垂直线上的“C”位，也是响当当的爷爷辈的人了。

不到一年时间，赵瑜老师首发于2025年第2期《人民文学》的《长城小张》，于2025年8月又由山西出版传媒集团和北岳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了单行本的《长城小张》，无论家庭辈份还是年龄上，“小张”都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老张”了。但即便是若干年之后的“老老张”，其终究是杜学文先生所言“一块厚重的长城砖，没有他们就没有长城”。

键盘宕开“小张”之前，脑海里又浮现张选兄所兴奋转发微信里的由他所亲自贴到赵瑜老师工作室门口的一副春联：

笔力雄健南华老赵

名播天下长城小张

恰如其分也！

听到了“张二棍”的声音

此次临时起意的太原之行，其单纯的初衷是驱车赴晋带回赵瑜老师所赠今朝白酒文化博物馆的酒器收藏品。此次元宵节今朝采风活动期间，赵瑜老师感叹酒博馆之精美外，也为今朝人的为人处事所折服，主动提及他半生收藏品里有十数件品相不错且颇具年代的酒器，要自愿捐赠给今朝酒博馆。慎重起见，刘总决定带我跑一趟太原并亲自押回这批藏品，以确保万无一失。考虑路程，原计划是往返各一天，一共两天的时间。

变化总比计划快。甫至太原的第一天下午4时30分左右，赵瑜老师与小张先到了酒器储藏点等我们过去装车，前后个把小时完活。小张作别先返文学院，赵瑜老师则径直带我们到迎泽路旁的居然之家山西总部所在地楼顶餐厅，与他的一众发小陪同我和刘总晚宴。席间，“好客山东”与“晋善晋美”你来我往，因赵瑜老师作为核心纽带的串联而高潮迭起，架不住山西朋友的哄劝，我与刘总均丝滑妥协在太原多留一天，确定第二天慢游晋祠。

3月13日，由蒙蒙细雨而淅沥小雨，腿脚不便的赵瑜老师持伞兼作导游带我们全程游览晋祠。考虑到他定居太原且有多次在晋祠一侧的晋祠宾馆“闭关”修改剧本稿件，这种陪游实在是索然无趣。感动于他这种化无趣为友谊的精神，我多次抓拍了赵瑜老师雨中漫行的照片现场发给仍在商河的“炳哥”李炳银先生。炳哥事后说，赵瑜老师是极少陪人游览的，况且是在对他而言并不新鲜的景点，况且是腰疾致腿脚不便情况下，更况且是在雨中。三况而下，我辈唯咣咣击掌，感动涕下了。

雨中陪游，我们已经获得了无尚的礼遇，太原之行夫复何求矣。就在我们准备精神与物质双重满载而归时，当天的送行晚宴前，赵瑜老师又给我们放了一个大招，突不其然地问我和刘总：“要不要跟几位作家朋友一起喝一壶？”还问有没有认识的或作品熟悉的作家？我脱口而答：“张二棍老师的诗在山东很受人喜爱啊！”

话毕，赵瑜老师就摸起了手机，一阵铃声之后，就听赵瑜老师说：“二棍嘛？在哪了？过来，过来，几位山东的朋友在我这了，一起喝酒，速度啊。”

随之，电话那端传出一句粗糙而简短的声音：“我这里有一个饭局啊，过不去了，真过不去了。”赵瑜老师也不含糊，说了句“那就算了吧”，挂断了电话。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并补充说，平日里与二棍经常喝酒侃大山，搞纪实创作的，多与诗人接触有助于开拓创作思路。

赵瑜老师解释纪实与诗歌创作的关联这类专业的学问，我没有细心去体味，倒是一直沉浸在二棍老师刚刚通话的片言只语里。虽然多次在为数众多的公众号里见过二棍老师的诗歌与照片，但这次终究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回味其声音不事雕琢，夹杂山野的粗粝与泥土的厚重，一如他笔下沉入泥土里的诗句，字字掷地有声。又因2024年以来，与著名诗人桑恒昌先生多次密切接触，燃起内心几多诗意，也格外关注起诗歌界的大腕们。此前久闻二棍先生盛名，先因为姓名的特别而关注，又因其姓名与诗句的反差而倾心，特别是其与赵瑜老师笔下直面现实、扎根大地的文学精神，一脉相承，尤令人期待向往。

当晚，虽未有缘与二棍先生围炉小酌，但仅仅是听筒里所传出那短短几句通话的声音，便已让人感受到诗人身上那份质朴而极具力量的气质。赵瑜与二棍，不仅相交甚笃，而且彼此相惜，更如太行之沉稳厚重。一餐之约虽未即成现实，却为此次太原之行，留下一抹诗意盎然的余韵。

回望三天太原之行，真正是“雨雪过太行，鲁晋缘悠长。晋祠焚香处，二棍又小张”。更可贵处，赵瑜老师答应，再到商河相聚，将偕同二棍先生完成未竟之约。

如此，太原之于商河，更添几分念想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