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城酒泉最情长
酒泉,一头牵着河西走廊千年不息的风烟,一头拴着我三年军旅的青春时光。对这座城而言,我只是行过此间的过客;而在我心里,它是一生不曾淡忘的坐标,这里装着一段岁月,伴着一群人,系着一份走到天涯也断不开的情。
初 识酒泉,是从霍去病倾酒入泉的故事开始的。那不是书本里冰冷的典故,而是沉在历史里的豪情,让这座地处西北古道的城,还未相见,便先在心里落下了厚重。
早年间便听父母说起,上世纪五十年代他们前往新疆,火车只通到酒泉,在此集结、休整,再换乘汽车继续西行。就这样,酒泉从一个遥远的地名,变成了刻在家人记忆里的一段旅程,早早地,就和我有了看不见的牵连。
十六岁那年,我从新疆东赴军营,我所在的团驻守在张掖市肃南祁丰区,师部则在酒泉市区。我们距张掖市二百多公里,距酒泉市区仅22公里。对我们而言,酒泉不远,是既亲切、又能喘口气的地方。
新兵连时,一位战友突发中耳炎,我陪他去酒泉北关25医院就诊。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酒泉,整座城市没有高楼,满眼都是灰色的建筑,人来人往,却没有我想象中的热闹。这便是酒泉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入伍第二年夏,副营长家中有事,我帮他照看位于东文化街团家属院的住处,就此在酒泉市区生活了二十一天。那时我常在院子西墙外的尚武街附近驻足观望,不远处的鼓楼巍然矗立,飞檐沉稳。鼓楼四面题字:东迎华岳、西达伊吾、南望祁连、北通沙漠,短短十六字,道尽这座城的天地格局。偶尔去附近邮局寄信,街头都是朴实的行人,耳边萦绕着本地方言,生活气息十足。对一座城市的记忆,往往藏在美食里。我总是忘不了酒泉当地那碗热气腾腾的糊锅,即便后来离开,偶尔想起,依旧口舌生津。
回到营区后,我也轮到几次周末外出去酒泉的机会。有一次恰逢生日,家里寄来一百元钱,我拿着假条,和战友一同进城。走到小吃街,忽然听见带着新疆口音的熟悉吆喝:“雷锋叔叔的烤肉!”我们寻声坐下,炭火滋滋作响,烤肉香气四溢,再配上冰爽的啤酒,小摊上热闹非凡。一旁茶水摊热气袅袅,满是寻常日子的温暖。邻座一位本地大哥,见我们是军人,格外热情,主动凑过来与我们搭话拼桌。大家越聊越投缘,频频举杯,不知不觉间,几分醉意已涌上心头。恍惚间,竟与千年前的霍去病隔空共情。酒尽席散,众人抢着买单,我执意结了账。大哥又盛情邀我们去家中续坐,我和战友婉言谢绝。
天色渐晚,我们带着醉意,步履蹒跚往师部走,想去警卫连找同乡借宿。来到师部大门,大门已经关闭,便直接从旁边的围墙翻墙而入,没料到竟径直落在了执勤哨兵身上。我们赶忙说明来意,巧的是,我们要找的同乡正是这位哨兵的同班战友。既是自己人,哨兵便放我们进去了。
行至警卫连宿舍附近,同行的战友说要去方便,我只觉醉意上头,撑不住困意,就近找了地方沉沉睡去。战友回来不见我的踪影,急忙和警卫连的战友四处寻找,找了许久,最终在军人服务社的肉案上,找到了熟睡的我。这段荒唐又真切的往事,成了我军旅里一段特殊的回忆。
入伍第三年探家,同乡战友送我到酒泉火车站。时间还很充裕,我们便去了酒泉公园。园内清泉流淌,碑石镌刻“西汉酒泉胜迹”。望着眼前这汪泉水,我伸手捧起尝了尝,原本以为这里的水带着酒香,亲口尝才知道,竟没有半分酒味。驻足泉边,我身着军装,将青春的模样,用相机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如今,不少老领导、老战友都在酒泉扎根安家。这里有我难忘的时光记忆,更有我牵挂的故人,也让这座城在我心里有了分量与温度。也正因这份牵挂,退伍后的这些年,我曾几次重返这片熟悉又亲切的土地。
2015年3月21日,重回酒泉,我新兵营何营长在鼓楼旁的酒店设宴相聚。那日恰逢他生日,杯酒之间,皆是多年不变的深厚情谊。
之后,我又曾带着家人自驾前往酒泉,我们二连刘指导员和作训股张参谋,特意安排我们全家在市公安局对面的鲜鱼餐厅吃鱼叙旧,酒香菜香,人情更暖,依旧是当年那份真挚亲近。
这些年,我们一直往来不断、心意相连。
酒泉之味,不在清泉,而在岁月沉淀,久别重逢更显醇厚,历久弥醇。
李白曾为题诗咏叹: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酒泉之名,以酒为魂;酒泉之情,以人入心。
千年酒泉,就像一坛陈酿,香气沉在时光里,把我的心也安放在这里。
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
责任编辑:张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