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回忆之二
我的爷爷
文/闫启辉【黑龙江】
时光流转,倏忽间,爷爷离开我们已十九载。2007年那个燥热的七月,新华农场二分场的蝉鸣聒噪不休,却终究没能留住我最敬爱的爷爷。他只是万千农民中最普通的一员,无惊天壮举,无波澜人生,却用一生的勤劳、朴实与温柔,在我心底镌刻下最温暖的印记。岁月漫漶,这份印记愈发清晰,从未褪色。

爷爷的勤劳,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年四季,寒来暑往,天尚未破晓,大院里便总会出现他忙碌的身影。清扫庭院的扫帚声簌簌作响,生炉子的噼啪声清脆悦耳,烧开水的咕嘟声咕嘟流转,这些声响交织在一起,便是我童年最熟悉的晨曲。那时的高家店,日子清苦,家里烧不起燃煤,只能靠玉米秸秆、苞米瓤子取暖做饭。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仔细打理炉膛,添上干燥的苞米瓤,让小小的屋子慢慢暖起来。等我们睡醒时,温热的开水早已晾好,炉膛边,我的棉裤棉衣被烤得暖暖软软,裹在身上,暖意从肌肤蔓延至心底,那是爷爷藏在烟火气里,最细腻也最真切的疼爱。
爷爷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却有着远超那个年代的文化涵养。他一生最看重的,便是文化与读书。在我家生活最困顿的年月里,即便食不果腹,他也坚持让每一个孩子都多读书、多学知识。 他常挂在嘴边的教诲是:“知识能改变人生,没有文化就没有好的未来。” 这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全家老小的心间,成为我们家跨越贫瘠的基石。正是这份远见与坚持,让我家如今得以枝繁叶茂。在人人识字寥寥的岁月里,爷爷的文化水平已是佼佼者。更难得的是,他写得一手好字:钢笔字挺拔刚劲,自带风骨;毛笔字温润隽秀,墨韵悠长。闲暇时分,他总爱坐在窗前,铺一张旧纸,沾一下浓墨,一笔一画书写,或抄录书中短句,或写下日常随感。他常常牵着我的小手,教我握笔姿势,一遍遍叮嘱:“字怕习、马怕骑。” 他说,做事和写字一样,唯有日复一日坚持练习,才能做得好、做得稳。那些墨香萦绕的午后,那些温柔的叮嘱,是我童年最珍贵的精神启蒙,指引着我往后的人生步履。
除了写字,爷爷的珠算也堪称一绝。炕头一角摆着一把旧算盘,闲来无事,他便拨弄几下,噼啪作响间,复杂账目便清晰明了,从未出过差错。爷爷骨子里还有股不服输的生意劲儿,从不甘于只靠种地谋生。他曾卖过面粉、土豆粉条,甚至亲自动手制作土豆粉条,每一道工序都认真细致,凭着这份实在劲儿,赢得了乡邻们的信任与认可。夏天,他会在自家地里种上一片香瓜、西瓜,果实成熟后,便拉着车走村串户叫卖。汗水浸湿了衣衫,晒黑了脸庞,他却从不抱怨,脸上总挂着朴实而满足的笑容。
爷爷偏爱马,这段记忆虽有些模糊,却格外深刻。小时候,他买回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小马年幼未经驯化,性子有些烈。爷爷便每日耐心照料,喂草料、驯习性,日复一日,小马渐渐变得温顺听话,长大后还能帮家里干农活,犁地、拉车,成了家中得力的帮手。后来,爷爷总会轻轻把我抱到马背上,自己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生怕我一慌神摔落下来。马蹄踏在泥土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爷爷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那一刻,我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安全感。
小时候,我总爱学着爷爷的样子劳动,帮他抱柴、掏炉灰,哪怕做得笨拙不堪,爷爷也从不责备,只是笑着摸摸我的头,眼里满是宠溺。他走到哪里,总爱带着我,供销社购物、种地、卖东西,我像他的小尾巴,紧紧黏在他身边。听他和乡邻们拉家常,看他认真做事的模样,心底满是安稳与欢喜。
如今,爷爷早已远去,新华农场二分场、高家店的大院里,再也没有那个天不亮就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墨香萦绕的窗前,再也没有他牵着马、护我骑在马背上的温暖手掌。可爷爷的勤劳、朴实与温柔,还有他教给我的道理,早已深深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前行的力量。他是平凡的,平凡到只是千万农民中的一员;他又是不凡的,不凡在他用一生的坚守,活成了最动人、最值得怀念的模样。
岁月无声,思念有痕。爷爷,我多想再听你说一句 “字怕习、马怕骑”,多想再穿一次你烤暖的棉衣,多想再牵着你的手,走过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大院。你的爱,从未走远,始终温暖着我前行的每一步,照亮我人生的漫漫长路。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笔耕不辍,佳作频出,荣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其诗作善以质朴笔墨传递温暖与力量,勾勒世间美好、抒发生活期许,文字真挚,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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