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的父亲》
作者/朱其元
我来自红色革命胜地沂蒙山。我的父亲是一位普通农民,虽平凡,却用他的高大、伟岸、正直与善良,影响了我的一生,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
父亲是个能工巧匠。作为一名石匠,从我记事起,他身边总背着一个小木箱。我无事时常打开把玩,里面装着小锤子、钎子。夏日,我总偷偷想跟着他出门,脚步放得极轻,却总还是被发现。父亲总会温和地说:“在家玩,别跟我。”他怕天热,我乱跑摔着。
有一次,我还是跟了上去。父亲没再责怪,走到一块巨石前停下。他放下木箱,取出打线绳在石上划了一道黑线,接着用长钎子每隔十厘米凿一个小孔。在石头上凿孔何其艰难,小锤砸钎子,不知要砸多少下才成一个孔。小孔凿完,父亲将一根根钎子塞进去,再用小锤敲实。
随后,他脱下外衣,抡起大锤奋力砸下。每一下都伴着号子声“嘿、嘿、嘿”,汗珠顺着额头滚落,衣衫很快湿透。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巨石沿黑线处开始开裂,缝隙渐大,最终如刀切般分成两块,又被劈作四五块。
我看着父亲,心疼地说:“爸,你总背着箱子出来砸石头,我原以为你没事干,没想到这么辛苦。”父亲答道:“就是让你出来看看,生活不易,看看我要出多少力。”
父亲还懂木工。家里的板凳、门窗,乃至坏了的家具,多是他亲手打造、修补。他也是泥瓦匠,忙完家里地里的活计,便外出包工建房、修桥,带着几个人一起干。
挣来的钱,不仅补贴家用,更是我们姊妹三人学费的主要来源。
父亲对我们要求严厉,也时刻教导做人的道理。每顿饭桌上,他常给我们讲《孟良崮战役》《南征北战》《邱少云》《黄继光》等电影里的故事。也会指出我们昨日的过错,教我们该如何改正;还会叮嘱我们,见了熟人要主动打招呼。
他尤其“管教”我,总说:“你是哑巴吗?我见你好几次,都不跟人打招呼。”我不敢犟嘴,总想赶紧吃完饭溜走。父亲便笑着说:“小子,还不让说,一说就跑了。”母亲有时会嗔怪:“你让孩子吃饭都不安稳。”父亲却认真地说:“也就吃饭大家都在一起,我能说说他们。不吃饭,都跑没影了,我找谁去说?不说,以后都敢上天、上房揭瓦了。”这习惯,父亲从未改变,也教育了我一生。
父亲是个极能干的人。我的婚房,全部由他亲手建造,所用方块石最轻五十斤,最重竟有一百多斤。平日他不忙时便砸石,累了就用独轮车把石块推回家;夏天无事,便自己垒墙,那一面九型的墙,如今我仍好奇,他是如何把百斤重的石块弄上去的。房内的瓷砖,也是他亲自铺贴。
父亲心地善良,富有爱心。夏天,别人在家纳凉,他却进山割来细条,在家编篮子、筐子、篓子、小提篮,编了许多送给村里人装东西。他还从爷爷那里学了一手绝活——擒拿接骨。平日里,不少人骨节脱臼,甚至牲口脱臼,都来找他,他从不推辞,放下手中的活计就去医治,分文不取。
父亲为人正直、实在。记得我上三年级时,在家门口捡到一个钱包,里面有五百元和一张身份证。我拿回家交给父亲,他问:“什么时候捡到的?”我说:“刚捡到,看了但没动,是村西头张叔的。”父亲立刻说:“赶紧给你张叔送去,他肯定急坏了。”
我拿着钱包送到张叔家。张叔接过,顺手拿出一张百元递给我:“孩子太感谢你了,拿这钱买糖吃。”我连忙摆手:“叔叔,我不要。”说完便跑回了家。直到现在,张叔见到我,还总提起这件事,说多亏了我。
父亲总热心帮助邻里。过去没有机械耕地时,父亲用两头牛犁地。自家的地耕完,只要是挨着的,无论谁家的,他都会主动帮忙。在村里,父亲几乎帮所有人建过房。只要听说谁家要建房,他立刻放下手头要紧的活,赶去帮忙。
父亲更是无比疼爱我。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有一次晚上八点多,突然高烧不退,家里的药吃了也不见效。父亲外出干活未归,母亲急得直哭,赶紧叫来了哥哥。她对哥哥说:“快去喊你爸,就说你弟弟发高烧,吃药不退烧。”
哥哥很快找回了父亲。父亲一进门就摸我的额头,随即背起我,快步往镇上的医院赶。那时没有车,路程很远。走着走着,我的手碰到父亲的脖子,只觉湿漉漉的——他出汗了,衣服也早已湿透。我心疼地说:“爸,休息一会儿再走吧。”他急忙说:“那怎么行,治病要紧,不能耽误。”我又提议:“爸,我下来自己走。”他依旧拒绝:“不行,你走太慢。”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医院。父亲顾不上喘气,立刻把我送进急诊室。医生量了体温,39度,庆幸地说:“多亏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一番诊治后,我的烧终于退了,父亲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他摸着我的额头,轻声说:“孩子,可吓死爸了。”我安慰道:“爸,让你担心了,这不就好了嘛。”如今回想,父亲为我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
父亲虽已年迈,但对我们的爱从未改变。他的高大、伟岸、正直,深深刻印在我脑海中。他是我一生学习的榜样,是我永远的依靠,更是我永恒的避风港。
作者简介:
朱其元:生于1978年2月2日,山东省临沂市费县人。职业厨师,业余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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