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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王豪先生的佳作选登
【画家简介】王豪，1953年生，辽宁辽中人，斋号：忘予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辽宁省美术家协会理事，鞍山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鞍山画院特聘画家，高级美术师，燕北画院院长。
散 文
2010年的浪，拍醒2026年的窗
文/鲍亦琳
春节后，我又去了海南。飞机在海口湾上空缓缓盘旋，舷窗外，城市的灯火被揉成一片星子，洒在水面上，一闪一闪地晃着，比起2010年初见时，更多、更亮、也更吸引人。
在酒店，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年的初春，我辞职下海，先到上海，后被派到海南公司，干的是通用航空机场的开发建设。刚下飞机，一股热浪夹着海腥味儿扑面而来，黏糊糊的。海蓝得不像真的，天也蓝得纯粹透亮，红树林安安静静地长在水边，芭蕉叶在路旁一摇一摆。黎寨的阿公坐在村口嚼槟榔，话我听不懂，可他笑着，我也跟着笑。街坊邻居捧着老爸茶，能从上午喝到午后，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让人觉得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那时候，文昌鸡的脆皮我还没啃明白，《海南国际旅游岛发展规划纲要》就下来了。
“海南要起飞”上头的话掷地有声。可怎么飞？从哪儿起飞？我满目茫然。只知道，此后的两个月，我和同事们几乎把海南跑了个遍。坐过牛车，吱吱呀呀地颠进保亭的雨林深处；也挤过“突突”响的摩的，后座上的风是海水的咸腥味。爬五指山的时候，背包带子把肩膀勒出两道深印子，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蹚万泉河的时候，水冰凉，蚂蟥不声不响地爬上了腿，吓得我们嗷嗷叫。
一个月后，省发改委的印章盖下来了——那枚红彤彤的印章，落在《同意直升机通用航空项目开展前期工作》的报告上。我拿着那张纸，一个人跑到西海岸的滩涂上，浪头一卷一卷地漫过来，舔着我的脚踝，凉丝丝的。我站在那儿，听着涛声，恍惚间觉得是大海在跟我说话：你来闯海，我等着你开花。
往后的日子，就像一根线，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座岛的成长里。我们抱着文件，跑过二十八个部门，盖不完的章，开不完的会。图纸在地上铺开，踩上去沙沙响，像秋天的落叶。有时候蹲在尘土飞扬的工地边上，就着矿泉水啃面包，啃着啃着，竟嚼出点儿甜味来——没日没夜的日子，愣是被我们过成了垦荒者的踏实。七百多天下来，我们从通用航空的“小白”，变成了听见螺旋桨声就能辨出机型的“内行人”。那嗡嗡声一起，心也跟着升起来，悬在白云和蓝海之间，稳稳的。
日子久了，我也听懂了海南话里那句“慢慢来嘛”。那不是慵懒，是深谙万物生长的规律，是知道有些事儿急不得。就像稻子在夜里悄悄灌浆，椰子在风里慢慢变黄，一个批复在流程里转着转着，像果子熟了，自然就掉下来。我也爱上了老爸茶，三五个人，一壶茶，几碟瓜子，时间在茶香里缓缓流淌，一盅一盅喝下去，喝的是心境，品的是情怀。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下海”。它不是浪漫地纵身一跃，溅起漂亮的水花；它是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还带着凉意的泥泞里，把最好的年华、滚烫的汗珠子、青涩的梦想，一颗一颗种进这片土地。然后静静等待，等着它们发芽、抽枝、长叶，最后长成一棵让人可以纳凉的大树。
如今，我退休了。可每次听见直升机的嗡嗡声划过小区上空，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摸摸抽屉里那叠泛黄的批文复印件。纸边儿毛了，脆了，蓝色的字迹也淡了，可那些红印章，还是那么显眼。我想，那红印章落在纸上，像什么呢？像我们当年，把手掌重重地摁在这片滚烫的土地上，留下的青春指纹。
今夜无眠，倒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只是这颗心，跳着跳着，就跟窗外的夜色融到一块儿了，跟远处的潮汐同频，和记忆里的螺旋桨声重叠。
二0二六年三月十五日于江苏泰州
【作者简介】鲍亦琳，笔名：枫桥夜泊，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2012年前后，曾在海南工作多年。退休后，现在重拾笔墨，再写一些文学作品，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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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任编辑：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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