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黄蓬,故人长辞
文/郑学章
今天上午,冷雨淅沥,寒意浸骨。我正参加《洪湖文学》编务会,突然,在手机上,老同学杨明森发的消息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廖卫贵,已于前日在武汉离世,魂归洪湖黄蓬山。那一刻,我心底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只剩无边的寒凉,与窗外的冷雨交织,漫过半生的回忆。
廖卫贵,1958年生于洪湖农村,是我刻在青春里的同窗。1974年,我们同入汊河中学高中班,命运将我们系在同一段年少时光里。班主任召集全班团员选举团干部,他以全票当选团支部书记,我任宣传委员,我和他同宿一室,朝夕相伴。他中等身材,眉目俊朗,脸上总带着一种介于威严与温和之间的神情,不张扬,却自有分寸。学业上,他始终名列前茅;为人处世上,敦厚友善,待人赤诚,是班里公认的靠谱人,也是同学们信赖的学生干部。同窗一年,情谊渐浓,后我转至黄家口中学,那段朝夕相处的时光,却成了心底最鲜活的记忆。
1978年,中专录取前体检的医院里,我们匆匆重逢,一句寒暄,各自奔赴前程。毕业后,他入职洪湖县广播站做编辑(后任洪湖市广播电台副台长),这份体面的工作,曾是同学们打心底的羡慕。我远在邻县,1984年调回洪湖,次年被抽调到县政府的一个部门办公室,常写报道、诗歌、小说,那些飘着墨香的用稿通知单上,屡屡出现他的名字——廖卫贵。
此后岁月流转,我们的联系愈发紧密。城区的同学常聚,打牌闲谈,把酒言欢,谁家有红白喜事,必悉数到场。廖卫贵、杨明森、刘定振、谢先洪与我,是同学圈里最活跃的几人,情谊在一次次相聚中愈发醇厚,从少年同窗,到中年挚友,相伴走过数十载春秋。
廖卫贵是一个工作事业上的强者,也是一个豪爽、很有人情味的人,特别是珍惜师生和同学之间的情谊。大约九十年代末的一天,某个老师回到洪湖,廖卫贵欣然为这个并没有授过他课的老师接风洗尘,在洪湖最大的圆桌包间,请我们一众同学作陪。那一次,他几乎花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
2016年国庆,汊河高中同学会如期举办,两百余名同窗,百余人赴约,他亦如约而至,只是身形已显疲惫,不复当年意气风发。后来才知,他早已受脑梗、中风后遗症缠身,此后便鲜少现身同学饭局,近五年,更是彻底淡出了同学的相聚。
我与他最后一面,停留在我组织的一次同学聚餐上。再后来,他身体不便,我亦因照料孩童琐事缠身,竟未能在他最后的岁月里多些问候、多些陪伴,如今阴阳相隔,这份遗憾,沉甸甸压在心头,无处安放。
雨还在下,打湿了窗棂,也打湿了流年。黄蓬山的黄土,掩埋了一位忠厚的同窗,也封存了一段不可复刻的青春。半生同窗,一世情谊,他的敦厚、他的温和、他年少时的模样,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惟愿卫贵老同学,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无病无灾,安然顺遂。而我们这些尚存的故人,会带着这份思念,记得他曾来过,曾与我们并肩走过那段青葱岁月,温暖过彼此的时光。
2026,3,16
作者简介:郑学章,湖北洪湖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散见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战疫诗》、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且看槐花满庭香》和《中原文学》《延河》《三角洲》《青年文学家》等纸媒。2024年、2025年分别被荆州市作家协会评为基层优秀作家、优秀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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