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在浮江原共大的山脚沟边,我遇见了几丛肺痨草。它们长得不算旺盛,却有一种安然的姿态——这便是不良商贩常常冒充冬虫夏草的十大伪品之一,地蚕。因其地下块根形如蚕蛹,微白肥润,故有地蚕、土冬虫草、白虫草、白冬虫草、土石蚕等诸多别名。
而“肺痨草”这个名字,藏着一个温暖的传说。
明嘉靖年间,湘西书生李文渊挑灯苦读,日夜兼程地追赶功名,终因劳累过度、营养不济,染上了肺痨。每到夜深,他便干咳不止,偶尔咳出鲜血,面色日渐憔悴。寺中老方丈慈悲为怀,携他往后山松林深处,寻得一物——那伏于土中的根茎,形如春蚕,白润如玉,正是地蚕。方丈取鲜品洗净,与冰糖隔水蒸煮,汤色清亮,甘润入喉;又用半干者配川贝、雪梨慢炖,汤稠味醇。连服半月,书生的咳嗽渐止,血丝消失,面色红润如初,终得痊愈,顺利赴考。乡人感念此草之功,便以“肺痨草”称之,代代相传。
肺痨草是唇形科的多年生宿根草本,能长到半人多高。其根横走于土中,肉质肥厚,末端膨大成螺旋状的块茎,灰白色,安静地卧于地下,犹如蚕儿沉睡,等待着某个有缘人的发现。
茎直立,有四条棱槽,棱上、节上乃至叶柄上,都生着倒长的刺毛,像是披着灰甲的勇士,警惕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叶对生,长圆状卵圆形,顶端钝圆,基部微心形或圆形,边缘有整齐粗大的圆齿,如同工匠精心修剪过一般。叶面两面都被着疏柔毛状刚毛,摸上去有微微的粗糙感,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夏日里,它会开出淡紫红色的花朵,在顶端排列成间断的穗状花序,花分4至8轮,每轮3至6朵。花冠唇形,四枚雄蕊探出唇外,像在诉说着什么。花谢之后,结出黑色的小坚果,细小而结实。
这草儿不挑地方,荒地、田埂、旷野、河旁、沟边、地角,乃至草丛湿地,都能见到它的身影。它就这样静静地生长着,不与牡丹争艳,不和梧桐比高,却默默地为人间疗伤。
肺痨草味甘,性平。能益肾润肺,滋阴补血,清热除烦,消疳化积。
常被用来调理肺痨咳嗽、吐血、盗汗,以及肺虚气喘、血虚体弱、小儿疳积诸症。
它不是常用中药,只是民间自采自用,秋季采收其根,有人家还会用它制作泡菜,那股清纯的香气扑鼻而来,爽口开胃。而在乡间郎中的药篓里,它始终占有一席之地,专治肺痨、肺虚久咳、咳血等症。
民间的应用智慧:
虚劳久咳,用地蚕配冰糖各适量,水煎服。
肺结核,地蚕配小蓟各适量,水煎服,或与瘦猪肉同炖,饮汤食肉。
哮喘,地蚕配辣椒根,水煎服。
烫伤,地蚕叶研粉,调茶油涂敷。
现代研究发现,地蚕含有生物碱(如水苏碱)、糖类(水苏糖)、蛋白质、氨基酸、脂肪、矿物质及酚类化合物等。药理研究表明,它有调节心血管、抗炎、免疫调节、抗氧化、调节代谢及止咳化痰等作用。
只是脾胃虚寒者需慎用,过量服用可能引起腹泻。
若干年过去,不知道浮江原共大的山脚沟边,那些肺痨草是否还在——在山风中轻轻摇曳,看溪水流过,听鸟鸣虫吟。山风是否还记得那个书生的咳嗽声?是否还记得老方丈采药时弯下的腰身?想来它们年年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寂静地荣枯,等候着某个需要它的人,再次弯腰,轻轻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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