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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明:中共党员,医务工作者。

小时候的记忆(一)
——“翻坑”
我老家是个只有一千口人左右的小村,村南有个坑塘,我们都习惯叫它 “前坑”。
那时候没有机井,更没有自来水,人们除了喝土井水,就是喝坑水。这个前坑,就是我们村的饮用水源之一。
前坑的水有两个来源:一是伏天从村子里汇聚来的雨水,二是秋后从沧县于庆屯河里引来的伏河水。这于庆屯河不仅给前坑补了水,还带进来不少鱼儿。夏天的雨水加上秋后的引水,把前坑灌得满满当当。水面背风处,有时会浮着些槐树、柳树、枣树的叶子,还有从坑边树上掉下来的青红枣子。成群的小白鱼条在水面上追逐嬉戏,偶尔也能看见拳头大的鱼头探出水面,逗弄漂在水上的树叶和枣子。
后来于庆屯河断了流,可这番景象,早已成了我永久的回忆。
经过半年的人吃马喂、蒸发下渗,到第二年春暖花开,坑里的水就下去了大半。再加上坑南边大片菜园要浇水,水位落得更快。等人们换上半袖、小麦开始灌浆的时候,坑水已经浅得只够没过大人的大腿根了。
坑里的鱼开始欢腾起来。
鱼欢腾,一是天暖了,活动量大了;二是水浅了,它们大概也感觉到了危机。大人们望着坑水念叨:水没以前清了,快到 “翻坑” 的时候了。
“翻坑” 的时机,说到就到。
“翻坑” 一般选在风和日丽的中午。人们像约好了似的,都知道坑里有鱼,都觉着天暖和、水浅了,正好逮鱼。有两三个人不等吃午饭就先下了水,旁人一见上鱼,立刻一传十、十传百,不大一会儿,坑边就围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有跃跃欲试的,有跑回家拿网的,有回家喊人的,有等不及当场挽起裤脚就下水的,还有伸手先试试水凉热的。
坑里的人越来越多,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
壮劳力们光着膀子,穿着长短裤;大姑娘小媳妇虽穿戴整齐,湿衣服还是会透出身体的轮廓;孩子们干脆光了屁股,跑到坑里凑热闹。
逮鱼的家什,五花八门。
会撒旋网的人,站在坑边腰一拧、胳膊一甩,网 “唰” 地张开,圆圆的像朵云,稳稳落进水里。要是拉上来一条二三斤的鲤鱼,看热闹的 “呼啦” 一下就围过来,叫好的、羡慕的、称奇的,乱成一片。鱼被扔进桶里,小孩子会用手指轻轻捅一捅,大鱼猛地一扑棱,吓得她赶紧缩手,一脸又惊又喜的模样。
俗话说 “丝网铜角,龙王难逃”,说的就是这种旋网。
我们家也有这么一张 “丝网铜角” 的大旋网,可惜我爸技术不行:别人甩出去,落在水面像张圆饼;我爸扔出去,跟一团乱麻似的砸进水里,常引得边上人一阵哄笑。有人还大喊:“三叔啊,怎么又扔了个大饺子呀!”
可就这团 “乱麻” 拉上来,有时还真能裹上一条大鱼,又引来一片啧啧惊叹。这时候我爸就红着脸喊:“傻小子睡凉炕,全凭运气壮!” 我也臊得慌,一声不吭躲得远远的。
还有一种扒网,网片用半圆形竹片圈起来,绑上一根长竿,竿上还有八字形木棍固定竹圈。人在坑边抡起长竿,用力把网送进水里,竹圈立在水中,拖着长竿往后一扒,鱼就进了网,再拉上岸。
最会使这种网的,要数树魁二叔。他一般先看准 “鱼浑儿” 在哪儿,再算好提前量,一扒网下去,拉上来准有大货。
还有一种叫抢网,也是竹圈围网、绑长竿,但可以平端着在水里捞,也能斜插着往前推。
最绝的是抬网,得两个人才能操作。
网长数米、宽两米多,两头固定着和网同宽的木棍。两人分立两侧,身子前倾,把木棍斜插进水里,绷紧网片,步调一致慢慢往前走。一旦有鱼撞进网里,人能明显感觉到网线震动。这时候其中一人喝一声:“抬!” 网片迅速收起,离开水面,鱼儿在网上噼里啪啦乱蹦。
有经验的人,凭震动大小就知道进网的鱼有多大。
有的鱼很贼,一撞网立刻掉头逃;等网抬起来,啥也没有。更气人的是,有的大鱼撞网后不逃,直接一个腾跃,从网上飞了过去 —— 岸上顿时一阵惊呼,有惊讶,有惋惜,也有会心一笑,像看了一出好戏。
要是真网住了大鱼,两人就把网片高高举起、慢慢收紧,连网带鱼抱上岸。一大群人围过来看新鲜,他俩就像得胜回朝的将军,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 这可是他俩的高光时刻。等别人也网住大鱼,高光立马就转移了。

没网的人也不闲着,直接下水摸鱼。
不是有句话叫 “浑水摸鱼” 吗?
水浑了才好摸鱼,可摸鱼也是技术活。
人得猫腰伏在水里,两手呈八字伸到水底,五指张开,两掌与水底呈四十五度往中间并拢。手碰到鱼的一刹那,不能慌,使劲按住,快速合手,鱼就跑不掉了。
要是摸上条三四两的,那人会直起腰,先扫一眼人群,拉长嗓子喊:“看 —— 好 —— 了,又一个!” 然后使劲扔给岸上的伙伴。有时劲儿小了,掉在岸边水里;有时伙伴没接住,鱼 “啪嗒” 一跳,又逃回坑里。
我们村摸鱼最有名的,是金发五大伯。
五大伯姓赵,据说他曾在村西甜水河,徒手逮过一条十八斤半的大鲤鱼,光鱼籽就扒出两大蒜碗,成了村里多少年津津乐道的话题。
越到后来,水越浑。
到最后,那已经不能叫水,完全成了泥汤。
鱼在清水里能耐再大,进了泥汤也显原形:鳃上糊满泥,喘不上气,一个个只能露头、张嘴,浮在水面上,等着人来捞。
这时候更多人下场,有用筛子的、有用小草筐的、有用小竹篮的。都说 “竹篮打水一场空”,可用竹篮捞鱼,那是篮篮不空。
到这儿,“翻坑” 就接近尾声了。
坑沿上,家家的桶里、盆里,几乎都装满了 “泥鱼”。仔细看,能分出鲤鱼、鲫鱼、白鱼条、小麦穗、船丁、嘎鱼;在鱼堆里钻来钻去的泥鳅,就更好认了。
人们开始涮网、洗脚、找鞋子,有人还掂掂盆里的鱼,看看今天的收成。
岸上大人们开始喊自家孩子。刚从泥汤里滚出来的娃,个个都成了泥猴,几乎分不清是谁家的。大人一边骂一边往家拽,孩子扭着身子 “嗯哼” 着,死活不肯走。
水面彻底平静下来,可水还是浑的。
人走光了,鱼捞净了,坑里几乎没了生机,坑边一片狼藉。
男人们回家洗洗换换,就去队里上工了。
女人们开始忙活:先用清水把鱼冲几遍,倒进大盆,换清水,盖上盖垫儿,再压上砖头,让鱼在清水里静养两三个小时,慢慢把鳃里的泥吐干净。
开始收拾鱼了。
猫早就在一旁急得转圈:刚才鱼盆盖着盖垫、压着砖头,闻着味儿吃不着,那叫一个百爪挠心。现在总算能趁主人不注意,偷上一口了。
哈哈,“猫偷腥” 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等家家屋顶冒起炊烟,户户院里飘出煎鱼的香味,天已经黑了,上工的男人也收工回家了。
至于那晚饭的味道如何,我就不描述了 —— 免得你听了流口水。
注:
1.鱼浑儿:鱼在浅水里突然快速游动,会把水面搅出特殊水花,有经验的人能根据 “水浑儿” 判断鱼的种类和大小。
2.蒜碗:当地人对一种大碗的称呼,容量比普通大碗几乎大一倍,有些地方也叫 “大海碗”。
3.盖垫儿:当地人用高粱秸顶端细长部分做成的圆形垫板,大的可当锅盖,小的用来放饺子、馒头剂子、晾晒东西等。

小时候的记忆(二)
——挖泥鳅
村南的“前坑”,几乎每年入伏前都要干一次。入伏后汇聚的雨水,再加上秋后引来的伏水,才会把它重新填满。
坑干之前,村民们会自发地举办一场“翻坑”盛宴,把坑里的鱼几乎捞尽,只剩下少半坑死水。可第二天,那水里就又泛起了“鱼浑儿”——是泥鳅从泥里钻出来了。“翻坑”时它们躲进泥里避险,等危险过去,便又“活”了过来。
只是这浅水里的日子也不长久。麦穗一黄,天彻底热透,前坑的水便一天天下退。前几天还能没过小腿肚,转眼坑底高处就露出一滩滩湿泥,这儿一块、那儿一块,像老太太胸前的补丁。

等水彻底退尽两三天,泥面上就会陆续冒出许多花生粒大小的新鲜泥粒。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每一个新鲜泥粒旁边准有一个小孔,那是泥鳅的通气孔,每个孔下面,都蹲着一条或大或小的泥鳅。
挖泥鳅不能急。
泥太稀不行,人一下去就踩成泥汤,泥鳅趁机往深处一钻,连影儿都摸不着。泥太硬也不行,不仅手抠不动,泥鳅也早为了活命钻到更深、更湿的地方去了。
得等那个火候。泥被晒得不软不硬,有点儿像发好的面,这时候最合适。
那几天陆续会有人去泥坑观望甚至踩到泥里试试软硬,我也会在放学后的中午去转一转。这天周六中午一放学,我小跑着回家提着水盆到坑边来了,小法儿、小食儿、建岗他们几个离坑近的孩子早就光着屁股捷足先登了。我立刻把衣服脱下来卷好,放在大槐树下,用鞋子压住,再去克长表嫂家借两舀子清水放进盆里。光着脚、端着盆、踩着泥,这就算正式“上场”了。泥有一尺多深,每走一步,先要“啵”一声把脚拔出来,再“噗嗤”一声踩下去,一步一歪,在泥里艰难地往前挪。
挖泥鳅我可是在行。
泥鳅窝上端是垂直的,它在窝里是头朝上竖着的,脑袋紧贴小孔边缘,一边呼吸,一边听着上面的动静。人的影子一晃、泥巴微微一震,它就会像土行孙似的,“嗖”地一下就坠到深泥里了。
我一般是瞅准泥鳅的位置后,先把盆挪到合适的位置,再猫着腰、矮下身,从侧面慢慢蹭过去。此时动作要轻,要慢,还得屏住气息。
到了小孔跟前,两掌相对呈内八字、五指并拢,猛地斜插进泥里,在泥下半尺深处快速合拢,截断它的退路,一大坨泥巴就被抠出来,泥鳅觉事也晚了。我连忙转身,把泥巴平端到水盆上方,两手捧着泥坨轻轻一翻,一条黄乎乎的身影迫不及待地从泥里蹿出来,“噗通”一声,水盆里立刻多了一个鲜活的精灵。
挖过泥鳅的都知道,盆里必须先放点水。泥鳅是急脾气,落进干盆就乱蹦,蹦出来三钻两钻就没了踪影;就算你手快,重新在泥里抓住它,它也能凭着一身黏液从你指缝里溜走。只有落进水里,它才温顺下来。
泥坑里挖泥鳅的从来不止一个人。你看好的孔,还没等靠近,旁边人“噗嗤”一脚踩下去,泥一翻,底下的泥鳅“呲溜”一下就钻没影了。遇上这种事还不能恼,只能换个地方再找。
这也是个累活。人始终弯着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得在泥里不停挪步。太阳晒着不说,还有瞎蠓叮着,一会儿落额头,一会儿落后背。两只泥手,一会儿拍这儿,一会儿挠那儿,到最后把自己弄成了个泥猴。
盆里的泥鳅渐渐多起来,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在水里扭来扭去挤成一团。已经攒够了几十条,也该上树底下歇歇了。再看坑里的伙伴们:小法儿还猫着腰、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挖着;建岗正端着盆,四处踅摸新目标;还有一个远远的泥猴,突然僵在那儿,几秒后猛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估计又拍死一只瞎蠓。
我看着坑里的他们,就像看见了刚才的自己,我咧开嘴笑了。
克长表嫂扶着自家门前的大槐树,一边招呼小法儿、小食儿赶紧回家吃饭,一边笑着说:“哟,小表叔呀,你这盆里不少呀,够表爷、表奶奶吃的了。”我光着泥屁股,还有点不好意思。路过的树义二叔嘿嘿坏笑着:“江啊,赶紧地端家去,你娘抱着柴火光等着泥鳅下锅了。”
我赶紧在盆里涮了涮泥手,左手勾着衣服,右手勾着鞋子,端着盆得胜而归。回头看看坑里,那几个泥猴还在。我娘熬泥鳅是老一套,咸菜疙瘩切条炝锅,泥鳅往里一丢,扣上锅盖。等没了动静,添水、泼酱油,大火烧开。没等那香味从灶间飘出来,我已经睡着了。

小时候的记忆(三)
——大槐树和小法儿
前坑的西坑沿上,长着一棵大洋槐。听老人们说,那是小法儿的爷爷年轻时候种下的,算来至少也有四五十年的树龄了。
这棵树的主干不长,往上两米多就分叉了。两个大树杈,一个指向东南,一个伸向东北,像两条巨大的臂膀,似乎想把前坑抱进怀里。枝枝丫丫铺散开来,纵横交错,织成一顶大大的、绿色的伞盖。那一片荫凉,估摸着得有三间房大小。
最奇的是树根。紧贴着坑边的地面,弯弯曲曲、高高低低地裸露着。粗的像壮汉的手臂,上面还隆起一个个疙瘩,盘根错节地静卧在地上,又从它上面分出许多更细的根须。有的沿着坑边向南北两侧匍匐伸张,有的干脆向东延伸,直接扎进坑泥里去了。村里人常坐在树根上纳凉、聊天,久而久之,那几根最粗的,老皮都磨没了,变得光光滑滑的。
这棵长在坑边的大树,受到了全村人的呵护。可它真正的主人,是小法儿家——他家大门冲东,就在大槐树身后四五米远处。
立夏前后,槐花开了。清甜的香气漫过半条村子,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甜。
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到了——又能吃上槐花了。

槐花并不是纯白,花瓣上透着隐约的绿。每朵花的底部,都有一个淡绿色的花托包着。十几朵小花在花梗两侧排成整齐的一串,几串簇拥在一起,便成了一束。一束束槐花缀满枝头,密密匝匝的。
花瓣落在水里,引来不少小鱼抢食。大鱼藏在水下,猛地一蹿,一口叼住一朵飘在水面的槐花,眨眼间便又沉回水底,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纹。小鱼们被惊得四散奔逃,可不一会儿,就又聚拢过来了。这时,坐在树根上纳凉的大人便会开口:“该‘翻坑’了,今年的鱼又多又肥。”另一个接上话茬:“水还忒凉呀,怎么也得再有个十天半月的才行。”
我们这些孩子才不管鱼肥不肥,眼里只有那一树的槐花。可这树,被它的主人小法儿看着呢。他想让谁爬,谁才能爬;不想让谁爬,谁就只能在底下干瞅着。
我和小法儿是好朋友,他始终叫我“表叔”,自然是有资格上树的那一个。每到这时候,我们爬到树上,一手紧抱着树枝,另一手伸出去捋一把,胡乱塞进嘴里。淡淡的甜在舌尖化开,淡淡的香漫进鼻腔,浑身都透着清爽。再看看树下那些仰着脸、眼巴巴瞅着的小孩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小法儿比我小一岁,个子比我矮不少,人挺机灵,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嘴唇多少有点外翻。天热的时候,我几乎没见他穿过鞋子。可能是常年光脚在坑边踩、树下跑的缘故,脚上不仅经常裹着一层泥巴,他的大拇趾和小拇趾还夸张地向两边分开,我们总笑他的脚长得像鸭子。
他有两样本事——玩水和爬树。
论起在水里的功夫,村里没人能及他。他能一个猛子扎出二十米开外。我们在水里常玩一种“拿”人的游戏:相互追逐,被追的人可以用各种办法逃,追的人最后在水里抱住他就算赢。“小法儿在水里谁也拿不着他”——这是我们所有人公认的。谁也追不上,逮不着,抱不住。他游得快,会藏,会躲,关键时候一个猛子扎下去,立马就不见了。有时候还故意给你打个大大的“水浑儿”,跟条大鱼似的;有时候脑袋在水面上晃着气你,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来呀!来呀!”等你扑过去,他又没影儿了。有时气得实在没办法,就只得认输——不追了,让他自己玩去!前坑就是他家前院,他从小就在坑里泡大,谁能拿得住他呢?谁也拿不住。
爬树他更是在行。从不穿鞋,身子紧紧贴住树干,双手抠住树皮,双脚在两侧用力一蹬,屁股跟着向上一耸,人就蹿上去一大截。远远望去,那动作活像一只快速爬行的大毛毛虫。十几米高的大槐树,他手脚并用,蹭蹭几下就能爬到树梢,脸上沾着细碎的槐花瓣。那一串串槐花对他来说,就像探囊取物一般。他有时也会找槐花多的小枝,折上几枝扔下来,让树下的孩子们疯抢。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慷慨。
每当我想上树去捋槐花,他总说:“表叔,我给你捋吧,你在下面等着就行。”
可我不喜欢这样——总觉得,亲自爬到高处伸手去捋,才能尝到槐花最纯粹的甜,才能显出我的能耐。这时他就会小声说:“表叔你小心点,别爬太高。可千万别撅大枝儿啊,要不我爷爷看见,又急了。”
其实小法儿有大名,叫杨龙贵。这个名字,多是在学校老师喊的。村里无论大人小孩,都喜欢叫他小法儿。只有我想上他家树捋槐花、想哄他开心的时候,才会偶尔叫声“龙贵”。

那棵大槐树,我和小法儿两个人手拉手才勉强能搂过来。可惜,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被人刨了;没过几年,那个爱爬树、爱戏水的小法儿,也因病离开了我们。
一提到前坑,自然就会想到坑边的大槐树;一想到大槐树,就会想到这个表侄——杨龙贵。
树没了,人也没了。可只要还有人记得那棵大槐树,记得槐花香里的童年,记得那个在水里谁也拿不着、在树上像大毛毛虫一样蹭蹭往上爬的孩子——他就还在,就还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我写这些,既是写给自己,也是写给儿时的玩伴们——让他们别忘了,曾经有个叫小法儿的孩子,和咱们一起玩过。比起立一块冰冷的石碑,这样的文字纪念,更有温度。
真要是给他立块碑的话,什么字也不用写,只需把那株老槐树刻在石碑上,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