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珍爱半生缘》11-15章/远山
十一
江艳秋站在机场的候机大厅中央四处张望,人群中没有表妹的身影。
上个周二的晚上,她与表妹迎春在市内一家大酒店自助餐厅举行过告别宴会。
江艳秋虽然来A城三年多,却一直不知道有个表妹也住在A城。如果表妹迎春不出国的话,或者表姨没告诉艳秋妈表妹的事,也许她们还没有相聚之缘。
据说表妹研究生毕业,学金融专业,在市内一家著名的外企做财务总监。
工作中,表妹结识了现在的加拿大籍丈夫,叫什么艾瑞克。江艳秋觉得外国人名字很咬嘴,或许是她文化层次不高吧。因此,在表妹面前,她很自卑。
她正在四处张望时,手上的电话响了。
“表姐我们已经到了,你到了吗?”
“我早就到了,我一直在找你们呢,可是---”
“噢,是吗?你现在什么位置?”
“我在大厅中央啊。”
“大厅中央?我怎么没看见你呀?你穿什么颜色衣服?噢,你是不是在国内候机大厅啊?”
“国内?我不清楚啊。”
“你应该就在国内候机大厅,你赶紧出来,到西边的国际候机大厅门前找我们。”
“噢,是吗,好的好的,我现在马上过去。”
江艳秋急得面红耳赤,鼻头上也渗出一层细汗。当她走出国内候机大厅,她远远看见表妹和她丈夫站在国际候机大厅门前,她急忙跑过去。
“不好意思,瞧我啥也不懂。”
“没事没事,我们还有时间,不急的。”
“你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加拿大人操一口别扭的中文向她打招呼。
“艾瑞克,你去办理行李托运吧,我跟表姐在咖啡厅等你。”
“好的好的,我们待会儿见。”加拿大人屁颠屁颠地去了。
“我们不用帮忙吗?”
“傻姐姐,这种事,在西方是男人做的。”
“你是大女子主义者!”
姐妹俩来到不远处的咖啡厅坐下,各自要了饮品。
“姐,我们走了,你什么时候搬过去住?”
“姐就不搬过去了,我定期过去打扫房间、开开窗、透透气就可以了。”
“傻姐姐,你这干么呀?租房子住你不得花钱啊?”
“可是---那是你的家,我只是照看一下。”
“傻姐姐,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啊,现在哪有像你这样的,你已经与社会脱节了,将来找男人不被欺负死才怪呢!”
“我还找啥找。姐的心死了。”
说起找丈夫,江艳秋不知为何想起张弛。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究竟是怎么了?上次那个电话是谁接的?
迎春见艳秋的眼神有些迷离,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干嘛,想什么呢?”
“噢,对不起,没啥。”
“老姐,我这次过去可能不常回来了,到那里我适应一下,也给你找一个,至少是当地华人,好不好?”
“去你的,别拿我开心。”
这时,迎春从皮包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艳秋面前。
“这是你下个月的薪水,不多,三千元,你拿着。”
艳秋赶忙把信封推过去,
“这钱我可不要,我只是看看房子,打扫打扫卫生,这对我来说举手之劳,我不要你的钱。”
“老姐,这是艾瑞克的意思,他们西方人很讲究的。你不要,他会多心的。”
“这---”
这时艾瑞克笑盈盈地走过来,迎春很坚决地把信封塞进艳秋的怀里。
“揣起来,别让大家难堪。”
又过了十几分钟,迎春和丈夫艾瑞克检票登机了。
江艳秋一个人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她见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正在加速,突然机头昂首向上,一跃而起,爬升而去。
她不知那是不是表妹乘坐的飞机,她只觉得此时此刻心里空荡荡的,似乎五脏六腑像被什么人掏了去。望着远去那架飞机,她不知自己的人生之路在哪里,又该怎么去走。
十二
江艳秋做了决定,她给按摩院老板打了辞职电话。
老板一再挽留她,说她在姐妹中人缘好,客人反响也好,又有不少回头客。但江艳秋还是拒绝了,并感谢老板以往的收容与关照。
然后,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把以前回头客一一拉黑。当翻到张弛名字时,她犹豫了,手指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她扪心自问,他与其他客人有什么不同吗?他不是也奔我身体来找乐子吗?当她想起与张弛第一次在上岛咖啡馆的情形,他主动提出给她要一份店里最好吃的甜点,并拒绝与她分享蛋糕,用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温情而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她,至少说明,那时那刻,她在他的眼里不是个妓女,而是他心里喜欢的女人。那种目光,对江艳秋来说真得久违了,因此,她感动地哭了。
还是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吧,可他为什么突然失踪了呢?他是什么意思啊?而且上次那个电话到底是什么人接的?
还是删了吧,既然决定金盆洗手,今后不做那个行当,为什么留那种人的电话?她又一次去按删除键,可是她觉得手指像灌了铅,实在按不下去,她气恼地把手机扔到床上。
那么接下来,一是搬家,二是找工作。搬家不成问题,她可以马上搬去表妹的新房。工作还是要留心去找。
前几天,她去沃尔玛购物,好像看见一张招聘广告,当时她没太在意,她现在想过去看看。想到这里,她正要起身,老板又来电话,说如果她执意不做了,希望她在三天之内搬出合租屋。江艳秋苦笑了一下,世态炎凉,人未走,茶已凉。
她答应老板一定按期搬出。老板又唠叨起来,让她干下去,劝她把这种事当作一份工作看。一个单身外来的女人,在一座陌生城市做什么不是做,只要想开就好。江艳秋再次拒绝老板。她要马上出门,去一趟沃尔玛,看看那个招聘广告还在不在。
江艳秋坐上去沃尔玛的公交车,手机再次响起,她原以为又是老板打来的,拿出手机一看,竟是张弛的电话,她的心咚咚跳起来,脸腮也泛起红晕。她迟疑地接听了电话。
“你好,张弛是我父亲,你我通过电话,我们见个面好吗?”
“噢---你好,你父亲他---”
“见面我告诉你。”
“非得见面?电话里---”
“如果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好吧,我去哪找你?”
“可以的话,明天我发位置给你,好吗?”
“好吧。”
“再见。”
“再见。”
江艳秋由于只顾接电话,没留意坐过了站,她下车往回走。
当她远远看见那张招聘广告仍贴在广告栏里,她在心里祈祷,老天保佑,让我得到这份工作吧,它对我很重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老天总算是开眼,江艳秋如愿以偿被聘用了,那是一份商场保洁工作,月薪两千,加上表妹那三千元,一个月五千块钱,总算可以养活自己。当然比起做那种事,收入相差甚远。
在回去的路上,江艳秋又纠结起刚才那个电话,明天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他会不会当面谩骂羞辱我呢?我要不要去见他……
十三
第二天,江艳秋还是如约而去了。她在大剧院附近下车,按百度地图指引,她越走越觉得脚下的路有些眼熟。
前面的上岛咖啡馆不正是她跟张弛去的那家吗?没错,她确实没有走错。
当她走进咖啡馆,不由自主朝上次她与张弛坐的那张桌子望去,她倒吸口气。不会吧,那个坐在桌前的年轻人他不会就是大叔儿子吧?可是,再看看店里,没几个人,而且都成双入对,只有那张桌前坐个年轻人。冥冥中,她觉得好像老天在跟她开玩笑,这爷俩真不愧是一对父子啊。
年轻人见江艳秋迟疑地站在那里,便向她招招手。江艳秋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好,江艳秋女士?”
“我是,你是---”
“我是张弛的儿子。”
眼前年轻人,一看便知,他明明就是张弛年轻时的翻版。他体型微胖,一脸憨厚的模样,眼睛里透着一种柔和的目光。不知为何,江艳秋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喝点什么?”
“我,我什么都行。”
“那我做主了。”
年轻人向服务员要两杯卡布奇诺,然后问道。
“你不要一份甜点吗?”
江艳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知所措。
“服务员,你们店什么西点好吃?”服务员笑着向他推荐她认为最好吃的西点。
“那我信你一回,请给这位女士来一份吧。”
江艳秋望着年轻人,不知说什么是好,他怎么跟他老爸一模一样啊,莫非是他老爸告诉他的?不然那岂不太奇怪,太吓人了吗?
“我叫张岳。”说着年轻人向她伸出手,江艳秋慌忙与他握了一下。
“我叫---”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叫你江姐好吗?”江艳秋未置可否底下了头。
“你父亲他---”
“嗨,家门不幸。先是我母亲病倒,现仍瘫在床上。也许我父亲因此急火攻心,前几天他一直处于昏迷不醒。”
“那、那、你父亲他没事吧?”
“谢天谢地,现在好多了。老爷子醒来后,我把你发他的微信给他看,是他让我约你见面的。”
“是吗? 那---他住在哪家医院,我能去看看他吗?”
“我爸好像也很想见你,你去的话当然好啦。”
“我说呢,你父亲为什么不回我微信呢。”
“为此,老爸让我向你表示抱歉。”
“噢,那、那倒不必,我只是担心。”
“我能问一下,你跟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吗?”
一听这话,江艳秋立刻紧张起来,她不由端起咖啡杯,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你爸他没跟你说?”
“没有。但我打眼一看,你人不错,我就放心了。我老爸命苦,希望你们成为好朋友。”
江艳秋觉得自己的脸很热,也一定很红。她用眼角余光去偷看对面年轻人,想从他的脸上揣测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她似乎看不出年轻人开玩笑,更没有作弄她的意思。
“我能去看看你父亲吗?
“当然可以,我说了,我父亲也想见你。”
“哦,太好了,我明天就过去。”
“请吃甜点。”
“你也---”
“噢,谢谢,我不喜欢甜食。”
“那我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
“你不会也要看我的吃相吧”
说着,江艳秋低下头笑了,眼前的情景,恍若昨日重现一般。
十四
马上要下班了。
江艳秋觉得有个熟悉面孔一直在远处盯着她看。她强迫自己在脑海搜索过去的记忆。是他?她倒吸口凉气,对,就是那个变态男。想到这,她加快脚步,朝更衣室走去。
在昏暗长廊的拐角处,她突然被人捉住手腕,那男人用右手死死捂住她嘴巴,把她拽进大门虚掩的女更衣室。
“你这骚货,为什么拉黑我电话?”
“我不干了,所以把客人---”
“妈的,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说着,男人狞笑了几声,强行把手伸进她裤腰里。
江艳秋拼命挣扎,大声喊呼。可她的嘴巴被男人死死捂住,发不出声来,于是,她拼命与对方撕扯,男人用左拳猛击她腹部,她立刻喘不上气了。
“妈的,老老实实让老子摸摸,不然弄死你。”
江艳秋绝望了。她知道,眼前这个变态男会说到做到,她太了解他对女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法了。怎么办?现在不是激烈反抗的时候。男人左手在江艳秋阴部肆意抠摸起来。江艳秋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死挺着。她知道,这时候她越示弱,越祈求,反倒越激发他的变态心理。
这时,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而且声音正朝员工更衣室走来。江艳秋立刻睁开双眼,她觉得时机已到,立刻用脚咚咚咚踹门。高跟鞋便朝更衣室跑过来,门猛地被推开,江艳秋立刻放松下来,来的正是后勤主管郝姐。
“你干什么?放开她!”
郝姐厉声呵斥道。男人抽出手,放开江艳秋。郝姐见男人手是从江艳秋裤腰里抽出来的,立刻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们是怎么回事?”郝姐向江艳秋问道。
“他耍流氓!”
“呵呵,大姐大姐,别误会,我俩处对象呢。”
听男人这么说,郝姐向江艳秋投去疑问的一瞥。
“他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他,他耍流氓!”
“噢,你俩认识呀,那也不能在单位里胡来啊。”说着,郝姐走了出去。
“郝姐,他不是---他---”江艳秋焦急地喊着。这时,男人嘿嘿笑了,再次把手伸进江艳秋的裤腰。江艳秋这回豁出去了,她疯了一般,又喊、又叫、又撕、又打、又咬。男人反倒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这时,走廊再次传来几个人脚步声。
“快点,你们快点,去抓那个流氓。”是郝姐的声音。江艳秋这才反应过来,郝姐刚才使的是缓兵计,她去报警了,她误会郝姐了。
门再次被咚的一声撞开,跑进四个保安,郝姐紧随其后。保安二话没说,上前按住男人,一个从后面锁喉,两个保安各拧他一条胳膊,另一保安抬起一脚,正中流氓的命根子,被踢的男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面部痉挛,蹲在地上。
没过多久,110警察也赶到了,给流氓戴上手铐,并要求江艳秋一起去接受调查。
十五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江艳秋给张弛发微信,说她今天过不去了,肚子痛得厉害。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张弛立刻回复道。此时的江艳秋,心情颇为复杂,她索性关机了。
江艳秋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理不出头绪。比如说,到派出所后,她该怎么跟警察解释与那变态男的关系,她怎么说出口他们曾是嫖客与妓女的关系。而且他在警察面会否前实话实说,承认与她是那种关系呢?如果警察知道他们曾是那种关系的话,会不会追诉呢?现在是不是给张弛打电话,毕竟以前他是---,不,我不能给他打这个电话,无论什么事,我还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吧。
走进派出所,俩人被分别带到不同房间。
一个年轻警察,让江艳秋坐到办公桌前,开始询问。江艳秋拿定主意,不说他们的真实关系。
“我们俩是处过对象,可我觉得不合适,所以我跟他断了,并拉黑他的电话。今天他见到我恼羞成怒,质问我为什么拉黑他,还对我耍流氓。”
“你能详细说一下他怎样耍流氓的吗?因为这与案件性质有关。”
“他---他---他上来拧我的胳膊,把我拽进无人的更衣室,还---还---还把手伸进我那里狠狠抠摸。”
在另一间审讯室,变态男被拷上手铐,坐在椅子里。
“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来吗?”
“知道,我、我违法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陆明成。”
“多大岁数?”
“43岁。”
“详细说一下你违法经过。”
“我与她处对象,不知为什么她拉黑我,一气之下,我才做了违法的事。”
“你做了什么违法事?”
“我打了她,还---还抠摸她那里。”
“哪里?”警察厉声呵斥道。
“她的、她阴部。”
“在公共场所,违背妇女意志,强行耍流氓,你已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知道吗?”
“我知道。”
警察讯问过陆明成后,来到江艳秋所在房间,他看了看江艳秋的笔录说,
“你俩是恋人关系?”江艳秋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无论怎么说,他已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去医院做鉴定?”
江艳秋虽然恨死了那个渣男,但她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家易结不宜解的道理。于是,她向警察摇摇头。
“那好,你可以走了,以后谈恋爱要睁大眼睛。”
江艳秋用力点点头,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派出所。因为委屈的泪水就在眼框里打转转。她觉得自己好冤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也好,这也算是老天对她过去行为的惩罚吧。
江艳秋一个人走在华灯初上的马路上,她觉得自己好无助,好无辜,好可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正在奔向各自的温馨的家庭。而她的家在哪?她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这时,她眼前又浮现出张弛的面孔,难道他就是我这辈子可依靠的人吗,他就是我这辈子的归宿吗?
于是,她再次拨打了张弛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