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乱世中的“长乐老”
文 如月 主播 锦鲤
《阅微草堂笔记》中,纪晓岚寥寥数笔带过的“考道所居”——相国庄,其妻家夫人庄,皆与景城相近。这位被他平淡记录的历史人物,正是五代时期备受争议的冯道。纪晓岚以考据之笔,不经意间为后人留下了一条追寻这位“长乐老”踪迹的线索。
冯道一生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十君,拜相二十余年,自称“长乐老”。在中国传统史学语境中,这往往被视为“失节”的代名词。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骂他“无廉耻”,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责其“奸臣之尤”。然而,当我们走近这位沧州景城人,或许能读出不一样的乱世生存智慧。
冯道并非不知廉耻之人。其为人俭朴,在军中“卧一束刍而已”,所得俸禄与亲从共享。为相期间,他劝谏君主、爱惜民力、提拔孤寒,在五季乱世中维系着中华文明的一线生机。他曾作诗自况:“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这或许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在强权如狼虎的时代,唯有保持内心准则,方能周旋其中而有所作为。
细究冯道一生,他的“仕”与“不仕”实则有内在逻辑。每朝更迭,他并非主动投靠,而是在新朝征召下不得已而出。他始终以“救时拯民”为己任,而非单纯追求功名利禄。在那个“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时代,维持政治连续性,减少政权更迭带来的动荡,本身就是对百姓最大的慈悲。
纪晓岚记冯道故居,或许正暗含对这位乡贤的别样理解。《阅微草堂笔记》多载因果报应、奇闻异事,却以平淡笔触记录冯道遗迹,这种“不评之评”,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纪氏深谙历史评价的复杂性,他不愿简单附会前人论断,而是以保留史迹的方式,为后人留下独立思考的空间。
冯道故居今已无存,但他留给历史的思考却从未消逝。在道德与生存、气节与责任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衡。而历史评价,或许应当比单纯的道德判断更为包容,更有温度。相国庄的断壁残垣间,那位“长乐老”的身影,依然在提醒我们:理解历史人物,需要走进他们所处的时代。

吟诗以志:
阅微堂上烛花深,
偶注遗踪意不禁。
杯酒且浇前代土,
文章难写古人心。
燕云黯淡悲龙战,
碑碣零星付蠹侵。
留取原乡风物在,
春秋大义任升沉。
2026—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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