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书
文 如月 主播 淡淡茶香
夜阑了,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下去。桌前的灯光,便显得格外地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特意来伴我似的。忽然想写一封家书,用这最笨拙、也最古老的法子。
墨是研的,笔是旧的。笔尖触到素纸的沙沙声,是这静夜里唯一的声音,听着,倒比什么音乐都好。心里有太多的话,像春天的溪水,涨得满满的,可一到笔端,却不知该从哪一句流出来。只好先问些最平常的:母亲做的冻菜,今年可还像往年一般香?后园那株老梅,开过花没有?……问着问着,自己便先笑了。这些琐碎,在电话里三两句便能说完,何至于这样铺纸研墨,郑重其事地写呢?可偏偏是写,又觉着不同。那一笔一划的迟缓,让思念也有了形状与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纸上。
写到一半,不自觉地停了笔,望向窗外。这里的月亮,和家里的,是同一个么?它照过古人窗前的霜,如今又照着我案头的信纸。忽然便想起古人的诗来:“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心里那涨满的、乱纷纷的思绪,原来古人早已说得这样明白,这样平淡,又这样深。
于是,那最后几行字,便写得格外慢。叮嘱的话,其实早已絮叨过许多遍。笔落到“珍重”二字时,竟觉得有千钧的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它写得工整。这薄薄一页纸,仿佛也因了这二字,变得厚实起来。
封好了信,灯似乎也更暖了些。明天,它便要踏上遥遥的旅程,穿过山海,去替我叩响那扇熟悉的门了。而此刻,我仿佛已看见母亲戴着老花镜,在灯下展开它时,脸上那细细的、温柔的笑纹了。
2026—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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