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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池朝兴
2026年3月10日(第5稿)

2025年的盛夏,广州黄埔的一间茶室里,单枞茶的香气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刘兰玲坐在窗前,窗外是岭南常见的浓绿,蝉鸣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姿势,既像曾经的新闻记者在捕捉细节,又像诗人在寻找词语的落脚点。
“在诗的面前我是坦诚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复述一句写了很久的诗行。
从新闻场到诗行间,从岭南乡土到印尼华文报纸的版面上,刘兰玲以“虫二”为笔名,在两种身份之间行走。她的人生轨迹,是一场持续了大半生的书写——既记录时代,也打捞自己。

一、新闻之后
在进入诗歌之前,刘兰玲的职业是观察。
毕业于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政治经济专业,她曾任职《信息时报》责任编辑、记者。那是一段与时间赛跑的日子,采访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deadlines 像身后的脚步声,催着她把真相变成铅字。“新闻教会我直面真实。”多年后,当她坐在黄埔的创作基地谈起那段经历,语气里仍有一份职业赋予的清醒。
但真实之后呢?新闻记录事件,却未必能安放情感。那些采访本上没有写进去的——受访者低头时的沉默,黄昏里的一声叹息,台风过后废墟上冒出的野花——它们去了哪里?

2017年,海南万宁兴隆热带花园,一个老人改变了她的写作轨迹。
郑文泰,印尼归国华侨,变卖香港、上海、广州的全部产业,带着上亿身家回到海南。他把一片沙化贫瘠的万亩荒地,变成了400公顷的热带雨林生态保护区,然后无偿捐给了国家。
刘兰玲站在那片雨林里,阳光透过阔叶林的缝隙洒下来,脚下的腐殖土柔软而湿润。她看着眼前这位肤色黝黑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赤子之心”。
“在蔚蓝的天空下/山峦起伏/太阳河畔云雾缭绕”,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但真正的情感爆发是在采访结束后——那些感动像积蓄已久的山洪,倾泻而出。她写下《一座丰碑》:“你是祖国归来的赤子/你是大山的主人/你是热带雨林的父亲……”
这首诗获得了2018年“华侨华人与改革开放”征文二等奖。更重要的是,它让刘兰玲找到了新闻之外的表达方式。那些无法被新闻容纳的温度,那些只能以“你”来呼唤的情感,终于在诗歌中找到了归宿。
“诗把我从世俗的喧嚣与孤寂中救起。”她说。

二、行走的诗
认识刘兰玲的人都说,她活得“雌雄同体”。
白天,她豪爽大气,与朋友喝酒吃肉,谈起美食来滔滔不绝——黄埔大吉沙岛的葱油鸡是她念念不忘的味道,每次带朋友去都要点,都要夸,以至于朋友们一踏上大吉沙岛就喊:“诗人来了,快把鸡看好!”
晚上,她独自坐在灯下,让思绪像溪水一样流淌。夜色滤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心跳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这个时候写下的诗句,与白天的豪放判若两人:“这滚滚红尘/如何参透”。
她喜欢趁着春光,到广州周边的乡村采摘青梅,自酿梅子酒。一聚一饮间,诗兴大发:“在自制的梅子酒里/一首关于梅花的诗便倾泻下来”。她把茶具随身携带,车里包里永远备着不同的茶,认识新朋友就送茶具,开桌即饮,秒变兄弟。“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是爱的捷径/像这个微微晃动的傍晚/平静/慵懒/温顺的絮叨/沿着单枞的茶香一路走下去”。
春夏秋冬、雨露云雾、友情亲情国情,都入了她的诗。2019年大半年时间,她创作了200多首诗。中国诗歌学会批准她入会,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也向她敞开大门。
著名编剧、导演邓原评价她的诗:“不是无病呻吟,不是大白话用标点断句,不是浅显华丽的词藻堆砌……我心目中的诗,当有生命力的澎湃激情,有浪漫无垠的想像,有文字美构成的意境之美,有情怀动人的感染魅力……这也是我喜欢虫二诗作的最大理由。”
诗人鸥鸣则说,读她的诗,“总能领略灵动的画面感,在诗句中跳跃,描摹着自然景物,渗透着世态炎凉,展示着人间挚情”。
2020年春天,新冠疫情肆虐。刘兰玲写下《除夕之夜——出发——致敬医者大爱》:“2020的最大愿望/莫过于祝愿你们平安!”当无数人只能困守家中,她觉得自己是《一粒悬浮的尘埃》:“繁花依旧开放/柳莺轻舞/春天一路走来/靠近黄昏/这个庚子的春天/让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战士/我却在无能为力的哭泣”。
那些诗句,是一个诗人对时代的回应——不是旁观者的冷眼记录,而是参与者的体温与心跳。

三、跨海的声音
在刘兰玲的众多身份中,有一个显得有些特殊:印尼《千岛日报》中华文化专版编委、记者。
创办于2000年的《千岛日报》,是印尼影响力深远的华文媒体,销行全国,尤以东部地区为主,甚至寄至港、澳、中国大陆。它关注中国发展动向,致力于传承中华文化,是印尼华人了解故土的一扇窗。
刘兰玲的文字,成为这扇窗上的一抹色彩。
从“侨乡广东”的风土人情,到“天下华人”的精神共鸣,她的作品如纽带,将故土的记忆与海外的遥望紧紧相连。2020年6月18日,《千岛日报》中华文化版整版刊发了她的散文诗。此后,她每月为报纸编纂《中华文化》《粤侨文萃》等专栏,让印尼华人读到来自岭南的文字。
有朋友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有稿费,路途遥远,沟通成本却很高。
刘兰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一次海外采风的经历。那是在海南,一位老华人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在海外时,最想看的不是高楼大厦,是家乡的月亮。”她忽然明白,自己的文字,或许就是那些海外游子心中的“家乡的月亮”。
2023年,她参加海外华文传媒海南行。从漳州的田园都市到川渝的巴山蜀水,她以诗人的敏锐和记者的深邃,成为每一段旅程最忠实的记录者。她笔下的散文如流动的人文画卷,既有对山水的细腻描摹,更饱含着对地域文化根脉的敬畏。
漳州行时,她将诗集《听风吹雨》送给同行的友人。墨香之间承载的,是她跨越山海的精神共鸣,成为连接不同文化场域的珍贵信物。
古人云“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刘兰玲以诗为媒广结同路人,那些发表于《千岛日报》等海内外平台的作品,如同一个个跳动的文化符号,让中华文化的深邃与温暖,突破地域与语言的界限,抵达世界每一个有华文读者的角落。

四、活着,写着,爱着
2021年5月,诗集《听风吹雨》由香港星岛出版有限公司正式出版。
诗集的名字,是对她这些年写作状态最精准的概括:听风,吹雨,然后在风雨声中找到自己的节奏。她在自序中写道:“活了大半生,就这样写着,爱着……”
有人问她:为什么年过半百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创作?
她笑了,说起那个热带雨林花园的故事,说起郑文泰先生带给她的震撼。但更深的原因,或许藏在一段自述里:“我把生活留给我真实的痛楚和那一迷醉时刻的感受,用质朴或是粗粝的文字表达出来,对我是心灵的抚慰,也是我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桥梁。”
诗是救赎,亦是归途。
在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黄埔创作基地,作为主任的她,常常接待年轻的文学爱好者。有人问起写作的秘诀,她说:“写你真正感受到的东西。不要无病呻吟,不要堆砌辞藻。”——这正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如今的刘兰玲,还多了一重身份:老年大学文学讲习班教师。她把自己的经验传递给更多热爱文学的人,在课堂上讲解艾青、讲解毛主席诗词,也讲解如何从日常生活里发现诗意。“稻子、柿子、黄豆、冬瓜、空气、月亮、时光、水、感情……”这些寻常之物,都成了她教学生提炼诗意的素材。
“感谢生活,感谢诗,感谢我的亲人和爱我的人!”她的感慨,道出了最本真的心境。
在黄埔的那间茶室里,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刘兰玲收起茶杯,起身准备离开。她的包里还装着新写的诗稿,是关于最近一次采风的感悟。问起下一部作品的计划,她摇摇头:“诗不是计划出来的。它来的时候,你接着就是了。”
走出茶室,岭南的暮色正在降临。远处有孩子在巷子里奔跑,笑声像散落的珠子。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或许,下一首诗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对于刘兰玲来说,无论是作为曾经的新闻人,还是如今的诗人、编辑、教师,她始终在做同一件事:用文字连接——连接个体与时代,连接本土与世界,连接现实与理想。

正如她自己所言:“我在时光里低语,看星河浩瀚,看新月如钩,我用诗剔除内心的烦躁,不再扭捏作态,不再丑陋和虚伪。”
诗映山河,文通四海。刘兰玲以一颗赤子之心,在新闻与诗歌之间、在岭南与南洋之间、在现实与理想之间,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条路或许蜿蜒,但每一步都扎实;这条路或许孤独,但沿途总有诗相伴。
风吹过,雨落过,她还在写着,爱着。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