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着走了
作者:洪炳君
站在你的灵堂前,供桌上方是一张微笑着的黑白遗像。你头上稀疏的白发,浓眉下温暖的眼神,满脸绽放的皱纹,就像一朵盛开的墨色莲花。你仿佛还在微笑着与我说话。望着你,我没有过多的悲伤,我知道你走到今天是人生的必然,因为你已经九十五岁高龄,因为你已经疾病缠身,因为你终于熬过了丙午马年的春节。我平静地双手合十,跪在了你的灵前,为你叩头,为你祈祷,祝愿舅舅一路走好!
舅舅名刘桓,固安县大吴村人,是我母亲娘家刘姓家族的骄傲。他从一位小学教师做起,靠着勤奋好学,靠着优秀的教学业绩,升任小学教导主任,乡中心校校长,后调入县文教局,最后升任享受副县级待遇的固安师范学校副校长。他继承了父亲的教师职业,他的儿媳也是继承了公爹的教师职业,她的孙女也走入了教师队伍,是固安绝少的四世同堂从事教育的家庭,因此,被河北省人民政府授予"教育之家"的光荣称号。
记得1984年我考入固安师范学校,舅舅刘桓正在担任学校副校长,那时我刚刚报名参加河北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河北师范学院主考的大专汉语言文学专业。师范也就是中等教育,与我曾经学过的高中课程大体相当,只是多了心理学,教育学,音乐课程。所以,我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师范课程,反而一心扑在了自学考试上。有人把我不完成作业的情况向刘桓校长做了汇报。刘桓校长没有因为我是亲戚,就对我迁就放纵。不仅对我提出了严厉批评,还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点了我的名字。
自从挨了舅舅的批评以后,我向舅舅保证,按时完成作业,积极参加集体活动。此后,我买了一个小闹钟,放在我的床头,作为叫早的工具。每天定好铃声,早起一个小时,摸着黑穿好衣服,来到教室;晚上自习后再晚走一个小时,用于我的大专自学。春夏秋冬,两个学年从未间断。我的自学考试再也不敢占用师范课程时间了。
学校期中,期末考试,我的成绩在全班五十多名同学中,从来都是前五名。学校举行知识竞赛,我们二班和三班比拼,我作为选手在赛场上,每次都是我先亮起抢答的灯盏。比赛结束我们班以总成绩第一战胜了三班,捧得了冠军的奖杯。在比赛中我们班参赛4人组,我一人独得总分百分之七十。
中师毕业考试全廊坊地区统一命题,我们全班各科及格以上的六人中我是其一。1986年7月中师毕业,获得固安师范学校毕业证书。同年11月底,我的自学考试各科全部结业,仅用两年多时间获得了河北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专毕业证书。
后来,我从教育部门调入了县委史志办公室。2008年,全国开展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二轮修志工作,我被县委,县政府任命为固安县志续修主编。舅舅刘桓知道后,为我欣喜和自豪。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珍惜县志主编这个荣誉,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不负县领导的信任。他还为如何修好固安县志提出了很好的建议。他说:当代修志不能因循守旧,既要继承优良传统,又要敢于大胆创新。要把固安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教育和文化取得的巨大变化浓墨重彩的记述下来。舅舅知道我负责修志没有办公经费,毅然从自己微薄的退休金中拿出两千块钱支持了我的工作。县志出版后,当我把印制精美的140多万字的全彩县志送到舅舅手上时,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直到最后,开心的笑了,还叫着我的名字直夸赞:炳君真不简单,七年磨一本县志。这本县志编出了高水平啊。《固安县志》在全县发行后,舅舅逢人就说,县志主编洪炳君是我外甥。
舅舅向来为人行事有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尤其是与领导,同事,朋友,子女关系处理的十分融洽。他1932年,农历壬申猴年出生。他家里的书柜上摆放着三个金色猴子的陶瓷艺术品。三个猴子造型各异,有双手捂着眼睛的,有双手捂着耳朵的,还有一个双手捂着嘴巴。他指着瓷猴告诉我:做人有时就要装聋,装哑,装瞎。在不同场合,针对不同之人,不该听的话不要听,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看的事不要看。原来,舅舅摆放的三个瓷猴不仅仅是个玩具,里面蕴含着他的人生奥妙和哲学。在家庭教育上,他更是潜移默化,言传身教,先后培养出了两个本科以上学历的孙子,目前一个在国家安全部任职,一个在人民海军任职,都在为了保卫国家安全和人民平安而努力地工作着。
1992年,舅舅退休之后,研习书法篆刻,古体诗词写作,成为了县里有名的篆刻家,诗词家。他为领导,同事,亲朋好友,无偿刻印一千多枚。每当国家重大事件,重要活动发生时,他都要用书法,篆刻作品抒豪情,寄壮志。热烈歌颂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共产党。他的书法,篆刻作品每年都要参加固安县书法家协会,固安县老年大学及以上有关单位举办的展览和赛事,并频频获奖。
2004年,舅舅被固安县老年大学聘为诗词班讲师,到2023年,实在因病不能坚持正常授课,才离开讲台,这一干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里,他每天骑着三轮车风雨无阻去讲课,他的车筐里天天装着需要批改的学员作业;二十年里,他为固安培养出了无数优秀诗词人才,用实际行动做到了老有所乐,老有所学,老有所为。为了表彰舅舅刘桓取得的成绩,县里有关部门多次为其颁发荣誉证书。为了记述舅舅刘桓老骥伏枥,余霞满天的辉煌事迹,固安县作家协会主席武振东编著了《金色年华》一书,发行后在读者中产生了很大反响。
2025年3月,桃花盛开的时节,我带上中国公益记录者张庭怀前去舅舅家中采访。多日不见,舅舅那明亮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泽,说话已经没有了洪亮的嗓音,走路就像孩子似的摇摇摆摆,坐在书桌前写字,再也没有了那种洒脱和豪放。他有气无力,细如游丝地说:不要采访我了,还是写写我的儿女吧,没有他们对我耐心细致的扶养和孝顺,我早已奔赴黄泉了。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舅舅没有熬到今年三月的桃花盛开,就奔赴了黄泉,永远离开了人世,微笑着走了。
离开了舅舅的灵堂,天空灰蒙蒙的,冷飕飕的凉风时紧时慢,一个冬天都是阳光灿烂,也没有飘落一场像样的雪花,大地干渴了太久了。看天相,也许一场拦不着的春雪就要来了。果真一天,两天,三天,雪花由小到大,由疏到密,纷纷扬扬,像无数天女捧着洁白的鲜花,撒向了人间,撒向了大地,撒向了为舅舅送葬的人们。春雪遮盖了舅舅的新坟,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写于2026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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