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驼子
严 民
小驼子年龄并不小,挂牌行医时已经快40岁了。
他家在济南近郊农村,两个哥哥身体都健康。唯独娘生他时难产去世,生出这个驼背,长到十六、七岁还不足三尺高。村里人都叫他“小驼子”,他也习以为常,谁喊他都应声。爹看他干不了多少庄稼活,节衣缩食凑了点儿钱,送他去拜推拿针灸的瘸子为师,找个能活下去的饭碗吧!
小驼子跟着师傅学医十年,三年出徒也不要一分钱。不仅学会了针灸推拿,还学了拔罐、放血、足疗等医术,也能读书识字了。他勤奋好学,用离开师傅时给的一笔钱,去了东北的中医培训班,获得了毕业证书。回到济南,又找到保健按摩师的评价机构认可,办了工商、税务证……最后终于能挂牌营业了。
小驼子心气高,不去农村行医,在济南西边租了两间房,大屋做诊室,自己住小里屋。他买了烤电的神灯,放了三架病床,针灸、拔罐医疗器具一应俱全。开业前,模仿病号送师傅的锦旗,弄上自己的名字做了两面……

旧时大夫把脉诊病
(图片由赵晓林提供)
诊所开业啦!小驼子穿上让裁缝量身定做的白大褂,免费行医一个月。年轻人看他其貌不扬,不愿登门,只有大把闲工夫的老头老太太来试做。小驼子干活不惜力气,他因多年做推拿,手指骨节都变形了,又粗又大,活似一元钱硬币似的大疙瘩,摁到病号穴位上特别舒服。就这样,等到他正式收费营业,来的人也不少——因为正规医院推拿身体上的一个部位,都要收费30元,小驼子才收10块钱。
不久,附近有个民工干活扭了腰,让俩人架着来到诊所。小驼子用手摸了摸,问清哪处最疼,左手扳住民工肩膀,右手冷不丁地在他腰部一顶,说了句:“你走走看!”那人将信将疑地问:“这就治好了?”小驼子点点头,民工果真不用人扶,自已走出门去。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工地包工头的老娘长年瘫痪在床,来问小驼子能不能给娘治病?小驼子先去他家,仔细对病人把脉问诊,才很有把握地答应下来,说好登门给大娘针灸,一次收费50元,治不好不要钱。也真神了!针灸两个多月,大娘就能下地,拄着拐棍挪步了……包工头感激不尽,做了面上书“神针吕大夫”的锦旗送到诊所——忘了告诉大家,小驼子姓吕,叫吕旺富,以后俺也要对他改称呼了。
听说吕大夫37岁了还没成亲,一位热心的病号大嫂为他做媒,带来个捡破烂的姑娘。这凤喜姑娘20多岁,又黑又瘦还是个半哑巴,就是嘴里能“咦咦哑哑”出声,说不清楚话的人。吕大夫当着媒人的面儿,问姑娘愿意跟他过吧?凤喜连连点头,这婚事就成啦!
吕大夫没回农村老家办酒席,领着凤喜去西市场挑了一年四季的新衣裳,小两口下饭店美美地吃了一顿,还买了喜糖,分给来诊所的人。喜气洋洋啊!
吕大夫真疼媳妇,除了让她一天做三顿饭,别的活都不让她干,还把行医挣的钱和存摺全交给她保管。晚上诊所关了门,就给她做全身放松按摩,针灸咽喉和恢复嗓音的相关穴位。才一个多月,又黑又瘦的凤喜变得又白又胖,吕大夫就盼着她给生个大胖小子啦。
一年后,大胖小子还没盼来,凤喜的嗓子却被他针灸治好了。虽说吐字含含糊糊,不像正常人发声,却也能让人听个明白。吕大夫喜不自禁,晚上凤喜炒了好几个菜,两口子喝了一顿酒……他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起来却不见了媳妇。原以为她去买菜了,谁知一等不回来,二等也不回来,原来是凤喜不跟他过,跑了!
吕大夫太伤心了,病号们都劝他去派出所报警找人,他摇摇头。唉!一日夫妻白日恩呀,再说凤喜走时没动存摺,只带走了零花钱和替换衣服,他是记好不记孬的仁义人儿啊!
后来才听说,凤喜以前捡破烂,看上了收购废品的小伙子,人家嫌弃她黑瘦又哑不要她。现在吕大夫给她治好病了,那小伙子就和她双双远走高飞了……
又过了几年,当年的包工头、就是送吕大夫第一面锦旗的人又来找他了。那包工头赚了钱,开了大酒店当经理。酒店里的按摩室因“涉黄”,被公安局查封,不仅遣散了按摩小姐,还让酒店停业整顿。包工头苦思冥想,突然想起了吕大夫,请他来当保健按摩师,保准不会有“涉黄”嫌疑!
于是,吕大夫鸟枪换炮,带着这些年收到的七面锦旗住进了大酒店,还签了“五险一金”的劳保合同,过上了以前做梦都没想到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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